一 王红桔已经走了。 在群里发出这条惊悚信息的,是班上一个叫肖月的女生。肖月大概一直到晚上才有空进到群里,见有同学@王红桔,便出来说话了,你们不知道吗?王红桔已经走了。 颜珂大惊,顾不上“潜水”直接追问,什么时候的事?肖月说,有半年了吧。颜珂本能地说,不可能啊!我上周才见到她。肖月说,那你肯定认错人了。我认错人了?颜珂顿了一下,心说,我会认错人吗?那个女人就是王红桔啊。虽然隔了几米远,但还是
一 一九五五年的夏天和其他的夏天并没有区别,又一批即将毕业的大学生要离开校园了。新中国刚成立不久,大学生便成了各个单位需要的宝贝。有许多单位在这一批大学生还没毕业时,便来到学校预约着选人了。秦富贵被北京的一个单位看中了,几个月前就和他签约了,让他一毕业便去报到。他自己也做好了去北京的准备,给父母写了信,告诉他们自己毕业之后要去北京的消息。 毕业季一到,同学们都开始收拾简单的行囊,到校办开具毕业
大司马说十月一日不来省城了,我感到很突然,没想到他爽约了。 这么说吧,因为他要来,我是颇费了些心思的。一周前就请了历史系的郝老——也是我的老师,还邀了专门研究飞机制造史的丰教授,前天又订了“李府八大碗”的一个包厢。大司马想见的人,一定要给他约到。当然,“李府八大碗”的油渣白菜烩豆腐这道他最爱吃的菜,也一定不能少。谁叫我俩是发小呢,谁叫我俩都爱吃豆腐呢。 我小时候并不是太喜欢吃豆腐。那个年代,肉
鬼头刀当胸斜撩,陈海砚拖步急退,崖风透襟灌入,激得他砉然一醒。九刀,或十三刀,深浅相参,每一刀都似蛭蝚咂口猛吮他的气力与感知。对家也被扎透三个窟窿,左臂、右肩、左背,但走刀并无半分沉滞。以伤换伤终非长策。那持刀者虽蒙着面,但气劲赫烈绵长,波澜推涌,少壮他至少半甲子。寒铁笛越抡越软,越戳越绵。刀力劈华山,笛铁锁横江。铿!吹了二十年的《夕阳箫鼓》,此日断作两截啦。陈海砚矮身偏头,翻手接住断笛。一截勉力
我以前专门和汽车打交道,纵横整座城市和四方郊野,去处理交通事故现场。那时车祸比现在多,自动驾驶和“人工智障”交相辉映,很多人灌一肚子酒,关闭系统往死里飙,所以工作人员隔三岔五就要加班。我不做在路上铲尸体的活儿,更像个擦屁股的人,也叫“信息员”,负责提取事故的物联网信息,重建现场。干这行必须机灵,才能找到偶然或人为的疏漏之处。不过这工作也有危险性,因为会得罪人。我的搭档就在某个冬日死在了现场。有个肇
一 太阳光慢慢消失。当升降口的圆盖在头顶“哐当”一声关闭,那来自外界的最后一丝光亮被隔离在外,韩海明知道,他们即将沉入另一种时空。这里没有清晨,没有黄昏,也没有星空,只有二十四小时艇钟在机器的嗡鸣声中无声宣告时间的流逝,二十二岁的韩海明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像秒针一样走着,时快时慢。 深海航行一周过去了,韩海明还是会时不时晕艇,他抓过塑料袋俯身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胃部的难受一阵一阵往上反,让
风显然是从黑风垭口带着撕裂喉咙般的声音涌入耳朵的。老桑扎西下意识地看看身后的牦牛,鼻环穿过牛鼻子被一条牛毛绳拴着,自然那根绳子就成了操控牦牛方向的最好工具,犹如方向盘一般。老桑扎西跺跺脚,看着垭口那边有几个人过来了。细看不认得那几人,所以他扭过头看看牦牛,和牦牛说起话来。老桑扎西说,嘎叨,你给我说说,我这么做到底对不对?牦牛摇摇头,甩甩尾,像是在回答,又好像不愿理会人世间发生的破事。破事?当然是破
一 冬雾弥漫,将整个江面罩得迷迷蒙蒙的,看不清江里的水。江其实也在冒热气。冬天的早晨,只要当天是大晴天,江水必定会冒热气。刺冷的晨风若有若无地吹来,像根头发丝似的撩拨人的脸。 江水必定是暖的。中秋一步跨下码头,两脚蹚进江水。不过她穿高筒防水鞋,并没感受到江水的温暖。她朝迷蒙的江面望去,弥漫的白色大雾隔断了她望向对岸的目光,也听不见渡船的马达声音。想必赵半仙在泊船待客。这个人死脑筋,这么早那边怎
一 滑翔伞彩虹色的翼面鼓荡展开。侧风,压重心。罗塞塔的指令在耳边响起。巫丹俯身,快步冲出,伞翼随之微偏。罗塞塔微微扯动伞绳,气流顺着伞翼曲面涌入,形成气压差。随着“嘭”的一声闷响,巫丹离地升空,山坡像巨大的球面从脚下溜走。 大地如旋转的漏斗,光斑在红色、黄色和绿色混杂的树冠上浮荡。油菜花田里,一个小女孩抬头看向天空。滑翔伞掠过,巫丹忍不住回头,只有破碎的金黄涌动。灰白色的公路上,几辆暗绿色的卡
一 陈子眉第一次看见长江航道封停时年纪还小。具体几岁,她忘记了。只记得冰雪覆盖了江面,凛冽的北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彼时重庆的通远门箭楼上,变换着不同军阀的旗帜,川军头目忙着抢地盘,打进重庆的城门。上一次殃及此地的战乱,是三百年前的明清川乱。陈子眉从小就听父亲说过,重庆这座城,多灾多难,却又血性十足。父亲是读书人,“渝州七老”之一,他对这段历史很熟。他说,明清川乱四大战,张献忠打明军、孙可望和刘
我们的使命不是认知, 而是看,抚摸,爱, 这是我前行的道路, 轻轻地, 穿过淡粉色的晨光。 ——玛丽·奥利弗 一 “见过吗,这么大家伙?”老马说。 我摇头。 “哪来的?”我说。 “不该问的就不要问了。”老马说,“其实,我也不晓得。” 体长约两米,肩背隆起、四脚硕大、爪子尖利,嘶嘶吐出分叉的淡蓝色舌尖,像试探也像炫耀,梨形头颅上薄薄的淡黄色铠甲状如菠萝,脑袋两侧的茶褐色眼珠灯泡
爱红过了八十岁之后,开始习惯把“我今年可能要死了”挂在嘴边。安娜姊妹几个第一次听到时惶惶不安,担心母亲是知天命,打算走好最后一程。大姐将日后需要操办的后事列了清单,让安娜与小妹着手准备起来,完了还不忘叮嘱,说现在跟妈妈说话得多加注意,别引起不必要的情绪波动。从那之后,大到世界形势的云谲波诡,小到子辈孙辈感情异动,安娜跟爱红聊起时都删繁就简,能省则省。连爱红之前最爱听的,邻里乡亲老一辈人的家长里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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