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旅行的最后一站,我和齐麦定在了南川。南川不是川南,齐麦第一次告诉我她是那里的人时,我以为她是从四川南部的区县走出来的。一九九七年重庆直辖以前,南川隶属涪陵,行政级别是县级市。当时涪陵管辖九座城,两个区六个县,唯独南川这么一个市,听起来比别的城高一档。我问齐麦这里面有无道理可讲,齐麦说她不知道,偏要说出个什么来,大概和万南铁路有关。万南铁路连通万盛和南川,是整个涪陵最早的一条铁路,南川火车站也成
天还没有亮,从龙潭驶往重庆的车队堵住啦。卡在车队中间的蓝色大巴熄了火,关了暖气,坐在尾座的冯志邦冷得高高竖起衣领,下意识拿手捏了捏棉袄内兜里的那盒天子烟。堵不堵车和天亮没亮关系不大,但冯志邦在今天偏偏认为是后者影响了前者,是大巴挡风板前面那张“黑幕布”拦住了车队的去路。幕布上描有几处野山的轮廓,冯志邦才知道这是堵在了峡谷。峡谷两侧的野山不高,公路内侧的石壁陡峭一些,外侧有一条十来米宽的蒲溪。连下几
汪阳的小说青涩中不乏气象。青涩,是初出之气赤子真心。气象,则是作者在“经验”中,实现了主体性的自我指认后,正在走向更为广阔的文学世界的意识和自觉,也可以理解为一定程度上的“匠气”。论及“匠气”,或许有人会觉得是好作品的对立面。实则不然,在刘庆邦《王安忆写作的秘诀》中,王安忆就自认为是一个写作的匠人,她的劳动是匠人式的劳动。王安忆坦言写每篇小说,事先也有规划。除了小说的结构,甚至连一篇小说要写多长,
终于见到些许亮光,他还是止住脚步,打量着,那会是外面传来的,还是说山洞无穷无尽,闪烁亮光处也处在洞中?他不记得走了有多久,连走进山洞时的记忆都有些模糊,有过蝙蝠还是鸟雀在洞中发声?一望无际的黑暗里他不再认识任何东西。又一阵风掠过石壁,他斜靠在上面。岩石很寒凉,久违的清醒。这下他可以好好观察。那细微的亮光里是水潭的影子,他能嗅到水的气息,听到水声和长满软草和青苔的潮湿的陆地,一只小动物跳了过去,很可
水流在白瓷池底纠缠着收束,小安关掉龙头。浴室里最后一点暖气被抽风机吸走,凉意因着脚底的瓷砖,一节节攀上脊柱。在抓过那件搭在马桶水箱上的T恤、套上头之前,他习惯性地先把手伸进袖管,将被洗衣机搅成一团的内里翻出来。布料贴上手臂时,还像洗完碗后的湿毛巾,余着湿冷。 走出浴室,客厅里“国际要闻”的声音正如常地填充着每一处空气。不同的是,今天插播了关于台风登陆的讯息。窗外起了风波,柽柳不知疲倦地抽打玻璃。
“我感觉我来过这儿……” “瞎说。”女人回应,声音中带着一点焦躁。 “真的。” “做梦的时候来过吧。” 男人把头发往脑袋顶上捋,用着很大的劲,要抓住某种回忆似的。他觉得这里很熟悉,墙的颜色,轻微的嗡嗡声,走廊尽头厕所里传出的臭味,还有那种莫名的紧绷感。 这会儿在柜台办理的是55号,他们是60号。今天是周三,原以为离婚的人不会很多,没想到还是这么费事。 “跟你说个事,咱儿子的事。”女人说
火炬 那只教我画火炬的手 从未画出过基本 维肖的火炬 它教过我多少遍? 火那么苍老 像一种 逐渐衰减的季候 火 那么嶙峋…… 为什么教我? 那只手教过器皿中的 石头 教过鸟的 左爪教过一轮旭日改变 战栗的方式 火炬在躲自己的背影 风在躲我笔下 奔跑的火炬 那只手从未触碰过 一支完整的火炬 高原 韭菜最高 而草鱼将 脊背降至最低处 那束蜡染的浪 不只来自
伤疤是一朵待放的梅花 多年前落下的一道深刻的疤痕 几次手术,都无法复原 每逢阴雨天,那种难受的刺痒 犹如一把麦芒撒在后背上 我的房间里没有镜子和相框 我怕读到自己表情阴郁的脸 知道你躲在暗处窥探很久了 像一只鸟发出快活的笑声 你以为抓住了软肋,却不知道 那伤疤本是一朵待放的梅花 北风呼啸的时节,才会凌寒 把一腔血,洒在干净的雪地上 河的梦 本该下在夏天的一场雨 降落在
哀牢山 红颜色的高原,放牧天上奔腾的云, 哀牢山列出马阵与我耳鬓厮磨, 我的发型在草木的歌声里, 自由修改。 三弦和芦笙云端里唱晚,彝人火把 点燃的爱情,从零度慢慢拔高, 察尔瓦呼啸黑色的旋风。 苦聪寨子备好上等的蜜糖, 哈尼姑娘伸出手,与你的手纠缠成圈, 跺跺脚吧,脚底有悱恻。 彝人的哀牢山、苦聪、哈尼人的 哀牢山,所有情不自禁都有山的抬举。 高山流水,雨打芭蕉,很多隐
蚂蚱 像昨天一样的一天 天没有变 白云蓝天 地没有变 绿草茵茵 太阳依然炙热 一群蚂蚱 在草丛中 在它们季节性的周期里 继续着对草的攻击 一点也不嘴软 层层叠叠的翅翼 有大有小 有薄有厚 飞不高也飞不远 自然而然的行为 啃啮 咀嚼 吞咽 简短地飞行 连蹦带跳 就连躲避 逃命 也常常会跌落在你脚面前 扑哧的一声 蜗牛 有一段时间了 看你慢慢地爬行 从围墙外
晚霞是匹马 晚霞像唐僧骑回来的马 拴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等待第二个取经人出世 从此不回来 老木匠常年替人做梯子 用羽毛和梦幻 趁大伙都睡下了 后半夜2点 有月光的晚上 那时天空极度深寒 你扛着梯子上山 从此不再回来 破人破事 破地方出破事 孩子们长大后忙着用针线 缝补破地方的破 蝴蝶蜜蜂忙着缝补破景色的破 和尚每天接待破破烂烂的香客 替他们缝补心中的破 蝴蝶是飞
有时 漆黑浇灌在树顶 隐没流浪的影 冬夜里躁动的心 放慢了人间路过的雪 陪伴夜幕的诗句 悄然开放 于街角回眸 我是流浪的晚星 划过你眼角的心 然后隐没,躁动,放慢,回眸 踱步 有时间的话 街角等你 我的影子在跑 有时 我的影子在跑 像风,像狗,也像我 它跃过长阶,忽长忽短 追着路灯,化作人间歌颂的夜 月光下它变得很淡 像一首诗 寥寥几行,走不尽平仄的路
第七街区 春天的最后一朵花死了 夏夜复生 长裙短裤如潮水 钞票窸窣,胭脂氤氲 有人喝高了 有人说谎,有人论知足 有些笑声从暗处传来 有人骂世道是杂种 高楼人家的窗户已经打烊 欢笑和哭泣才开始 真实与魔幻之夜 我只是一个晃荡的影子 看见一群乌鸦 秋天的傍晚 我落进云南某处峡谷 大河载着金光向东游去 巨石们已经停止古老的行为 我靠着它们望向天空 一群乌鸦振翅北飞
祝福书 帽檐下布满汗珠的额头 愿你在风调雨顺的天空下有大片的良田 渠水漫过你犁沟下的脚掌 一千粒种子同时翻身 抖落下春华秋实 愿你的眼睛能接住所有萤火 在晒谷场汇出繁星 背对着目光扭捏的心灵 希望你有质问另一颗心真诚与否的勇敢 每次苏醒,都是一颗新剥的橘子 明天河水会漫过滩涂 晨露会再次拥抱草叶 在时光的罅隙里 你早年间的伤口析出洁白的盐 阳光下温暖的床单 愿你在午
距离 斜坡上我们坐下 倒影静悄悄的 你说了很多 与我无关的新鲜事 我笑一下 始终没有说出 昨晚的那个梦 从什么时候开始 你说到哪了 我不会再这样 问你 笑一下 只能笑一下 你连这个都看不清了 我们在斜坡上坐下 你讲完以后 月亮离树枝远了点 然后起雾 老妇人 老妇人走进年迈的教堂 她的声音是那根缓慢行走的手杖 这个女人,衰老成少女 她使爱情肃穆 那些岁
奶奶的皱纹 她坐在门槛上 数着皱纹 一条是儿女 一条是风雨 一条是饥荒 前脚是命运,后脚是炎凉 夕阳落在她肩上 照出麦粒迁徙的河道 照出粮票啃噬的米缸 县城 我打算回家看看 两千平方公里的地方 震动着二十万人的心脏 玉湖中学对面有一条发廊 门口坐着涂红色甲油的阿孃 翘着二郎腿点上紫云 路人给她们冷冷的眼色 吐着瓜子等夜色开张 六块一碗的米线冒着热汤 笑眯眯的
壁虎 我抬头仰望 他趴在三层洋楼的外墙上 左手钉子,右手锤子 腰上的麻绳 是人间与地狱的通道 如同苍老的壁虎 在那墙壁上维持生计 指路经 我藏在黑色衣袍里 游荡在荒芜的莽原 乌鸦在头顶盘旋 我是谁?从哪来? 为何急忙赶路? 突然,脚下的路变得模糊 我在荒芜里彷徨 是谁?在喊我的名字 声音如利箭撕裂混沌 抵达我的心脏 眼前的路又显现 我跟随声音继续赶路 翻过
热烈 所有的言语都干涸了, 夜在水中被捣碎, 镜中的脸 试图揭去面具, 未及光的角落里, 埋藏着未及光的理由。 一泡口水, 一具飞蛾。 不得好死的人 努力着重死, 不得好生的人 努力着重生。 一道锈迹斑斑的闪电, 脱落在荒芜的原野上。 冬樱 不相信命运, 试图把季节攥进手里, 当一切都拉上帷幕, 她却燃起一片樱红。 篮球 在弹起和落下间循环, 才真正被赋
三月·断章 此后草色青青,燕子低回呢喃 久别的人们将在四月完成聚散 这一刻,仍须追问田野和风声 所有的悲欢离合是向西还是向东 如果当初的月亮照你像照我 三月的悲伤,莫名其妙 你抵达离去,莫名其妙 一夜的雨声,莫名其妙 落花的忧愁,莫名其妙 突然失去的期待,莫名其妙 无可阻挡的散落,莫名其妙 就在这样的时刻想到这一生 比不过天上那游弋的闲云 如果还有一世,如果还能盘算
离别 曾经我不懂离别 离别应该是有前兆的 跟你说 我需要短暂的和你分开 可离别是无奈的 难以开口的 甚至用冷暴力的方式 我们不像古人 酌酒三杯道离别 现代人的离别是拉黑删除不接电话 千言万语在心中 恶语相向说出口 心中有了离别 便难以为继 自此,一别 黑夜 每当夜晚来临 婴儿开始期待母亲的怀抱 任由亲人将她环抱都不及母亲的身影 十八岁的我脑袋中浮现恐怖的画面
太阳雨 雷声大作 雨水欢欢坠落 太阳下的雨滴 炙热,硕大 刺辣辣的光焰 晃疼双眼 晶莹雨珠 穿透水帘 堆积,幻影重重 一个婀娜少女 撑着雨伞 在雨地里寻觅 她倾心的 是太阳雨的精灵 还是雨后 瑰丽的阳光 给一朵尚未凋零的花 阳光 雨露 泥土的气息 风霜 雪雨 湿漉漉的痕迹 在赤橙黄绿的光韵中 你是一朵未凋零的花 脚步是如此沉重宛如叹息 生在大自然宽舒明
陈佳妮 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曾就职于成都军区电影电视艺术中心。著有《童言有诈》《猪未央》《凝眸泸沽湖》《想念过去的英雄》及学术专著《中国花文化与花文化产业》等作品。 护这陌生的草木 一次给竹篮插花的时候,插作使用的花器是预备拍卖的藏品,日本初代田辺竹云斎的亀甲透编花笼,插作的花材是春兰,折剪后剩下的残叶就随手弃在了墙边,一些用去一半的杂草样蓬乱的叶片和不宜再取用的细
一 瓦拉东的画总是充满着意外和想象,那种画感既布满了岁月的裂痕,还有着时光沧桑的质感,想象一下:一个房间里,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留着络腮胡子,穿着波希米亚风格的圆领皱肩衬衫,双肩自然垂下,脸朝着左前方,侧脸能够看到他那英俊且瘦削的轮廓。他有着一双波斯男人特有的大眼睛,黑色的头发,脸上用了色块处理,让其显得如忧郁的斯拉夫舞者,他的名字叫马克西姆,络腮胡子透出一些棕红色的质地,尤其是八字髭须,像高加
1 蓝天城是钢城大学的学生们自由的广场。我喜爱夏天的傍晚和三四个朋友到那里,在楼梯拐角川味火锅店涮毛肚、喝冰啤,赞叹这激荡人心的青春之地。这当然需要我时不时刻意遗忘自己,包括年龄,以及因此令人产生的恐惧。 为了享受窗外霓虹灯带来的繁华感,以及成群结队路过学生们纯粹的笑声,我们每次都去得很早,占据临窗那个桌子。直到成为火锅店每周必去的顾客,有了贵宾待遇——留桌。每周五,我们从郊区的钢厂下班后忙着
魏振强 1966年生,中国作协会员,媒体人。在《山花》《安徽文学》《延河》《滇池》《满族文学》《红豆》等各类报刊发表作品百余万字,出版散文集《茶峒的歌声》《村庄令》,有作品入选小学语文课本。 一 夜半,手机铃响。是弟弟。 这么多年,夜里不敢关手机。等它响,又怕它响。父母近八旬,两位叔叔、两位婶婶也都七十多了。更老的,是奶奶,我们家最老的人,她穿过风穿过雨穿过雷电,穿过从不言说的欢愉、悲伤和
何松 出生于云南省云县。1987年毕业于云南师大。中国作协会员、临沧市作协副主席。文学创作一级。临沧市首届“沧江文化名家”。 2025年夏末,曾经的青年小说家胡性能也已到了退休的年纪。于是,他决定写个小说,向上世纪80年代致敬,并向散场的青春作一个纪念或告别。 2025年7月8日的中午,我接到了胡性能的电话,让我把1987年写的发表于西安市文联所办的《长安》的一首小诗《许多年》发给他,说他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