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记忆里有两条恩格斯的语录。一条的大意是:人是由猴子变的,但人看猴子比猴子看猴子更清楚。这条是我在上初中时就有了印象,可能来源于《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我在二0二二年四月十二日发表的《我的阅读三字经》一文中引用过。第二条是十多年前才读到的:一个苹果切掉一半,就不是完整的苹果。是说事物的完整不可拆分性,人的认识不可片面。但是近年要出书时,编辑查不到原文。正好我的邻居是中国外文局局长,而且是
夏商周三代的王权政治都是由称王的天子将九州的土地分封给众多外服诸侯,形成了大大小小众多的诸侯国。各诸侯国在自己的封地上拥有实际的土地资源和军事武装,无论爵位高低,统称国君。他们对中央的义务就是向天子朝贡,在塞外“戎狄”侵犯时尊天子号令派兵出征。这种建制延续近两千年,史称分封制。 这里重点说一下三个王朝在维系这种建制中意识形态观念上的差异。 据现当代研究中国政治思想史的学者考证,夏朝和商朝都公认
“岭南画派”与海外的关系,大约可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以高剑父、高奇峰和陈树人为代表的创始人留学日本的早期阶段。这一时期,他们取法东洋画,折中中西,归国后改良中国画,锐意改革,在革命和革新中形成耳目一新的绘画技法。第二阶段是“岭南画派”的画风形成后,第二代传人如关山月、黎雄才、赵少昂、杨善深等游历或旅居海外的后期阶段。他们通过写生、演讲、举办展览、交流和授徒等方式,使“岭南画派”在海外得到广泛的
一 四○后到六○后听古典音乐最早听的多半是贝多芬,最先知道的外国指挥一般是卡拉扬。我认识不少听了几十年古典音乐的朋友或音乐专业人士,他们对卡拉扬之前的指挥家几无所知。我也是先读音乐史才知道二十世纪上半叶群星璀璨,后听富特文格勒、门格尔贝格,才知道在卡拉扬之前有那么多伟大的指挥家!交响乐团从十九世纪上半叶就开始有指挥职位,指挥学的开拓也可以上溯到瓦格纳,但是指挥多半由作曲家兼任,现代专业指挥家的传
柳宗元在《师友箴》里说:“不师如之何?吾何以成!不友如之何?吾何以增!”可见师友都是对自己有重要促进作用的人,真正的师友就是良师益友。我命途多舛,但上苍也曾赐给我良师益友,他们让我终生难忘,永远感激。本文介绍我在不同历史时期结识的两对良师益友。 第一个时期是我在农村插队务农的十年。那时我正用镰刀、锄头种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农闲时便胡乱读点书。但是那十年中我也遇到一对良师益友,仿佛是上苍可怜我
在张恩和身上,最难得的不是他在现代文学研究、鲁迅研究方面的成就,也不是他那颇有启功味儿的书法,而是人品。 一些话,恩和去世的时候,我就很想说说,此后两年多,耳闻目睹知识界的种种不堪,这个意愿更强烈了。 我想说的是几十年来从他身上感到的人品之美。 病房探视 一九五七年初,我在休学一年之后来到北师大中文系五四级这个班。那时恩和在这个班主任团支部书记。也许因为个子都比较高,我和林锡纯坐在后排,共
年初给钱理群先生电邮拜年,他在回信中表示将在香港出版两本新书,一本是“钱说”,即以钱理群先生为主角的自我表达;另一本是“说钱”,邀请了从二十世纪出生的三0后到二十一世纪出生的00后不同代际的朋友来讲述他(或她)心目中的钱理群形象,侧重感性观察和日常交往,而非学术评价。钱先生希望我作为七0后的读者或学人写一篇。我觉得受宠若惊,也义不容辞,就满口答应了下来。 我与钱理群先生是忘年之交,如今回想起跟钱
一 公元十三世纪,“冰岛文学之父”斯诺里·斯图鲁松在《散文埃达》中借瑞典国王格鲁菲之口,向我们描述了万物之初世界的状态:上方是迷雾缭绕中寒冷的尼弗海姆(Niflheim),下方是烈焰熊熊、明亮而滚烫的穆斯贝海姆(Muspellheim),中间是创世前的巨大虚空,被称作金浓加深渊(Ginnungagap)。当格鲁菲进一步向三位神圣者(都是奥丁的化身)追问万物的起源,我们得到了一段神秘又费解的气候描
二0二五年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八十周年,在此历史节点上,拙著《妥协与对抗:日本知识人的战时与战败》(下文简称《妥协与对抗》)由上海译文出版社推出,不无感慨。这是我的第一本评论集,其中所辑文字记录了近十年来有关战时与战败初期日本知识人活动、言论和创作的一些散漫思考。我想,不妨就借着《妥协与对抗》出版的机会,对自己近年来的一点不成熟的拙见略作陈情与检省。 一、“江湖文学史”的位相:吾旨在人,无问文
我曾经在拙著《缅怀集》中记述了一位世交长辈刘世凯先生(我称之为“凯舅”)。他虽然晚年寂寂无闻,却具有不凡的人生经历,如少年时期即参加中共地下党,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又被遣往台岛策反蒋军某港口司令,此情况中央相关部门知晓,以至于“十年动乱”中有人以此诬陷他时,时任周总理联络员的刘西尧同志出面为之澄清。他终生淡泊名利,甚至对自己珍贵的书画藏品亦视若身外长物,旋拥旋弃。其爱女言起码有两幅启功先生的书作
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是个社会昌盛、思想活跃、文学繁荣的时代。冰心此时已入耄耋之年,但她投入到了这个时代的洪流,作品迭出,或回忆往事,或描物写人,或作序论文,或针砭时弊,小说、散文、杂文、文论、随笔、访谈齐上,亦如五四时期初登文坛那般温婉、犀利、亮丽,短小的文章常常引起阵阵涟漪。尤她祖母级的文学地位,极好的名声与人缘,所以给她写信致函的人特多,我就阅读了近千封这一时期的书信,所涉及的话题之广阔,文化
一、雄心未泯 她是一位创作上的多面手,其作品涉及了剧本、小说、散文、诗歌、评论、书信诸体裁,甚至还会填词谱曲。她的著作约五十部,其中改编的通俗文学作品(如《梁山伯与祝英台》《杜丽娘》)发行量多达四十万册;二0二0年出版的文集共十二册,一百五十余万字,其佚文还在收集中。但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没有她的名字。她的画作淡墨白描,极其清雅;书法在女作家中实属一流。一九九一年末,她把自己的书画精品以及她收藏的齐
一 初版《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一册于一九八七年十一月由中央文献社出版发行,第四百九十页收录了毛泽东一九五0年八月写给陈寄生的一封信: 寄生先生: 惠书读悉,甚以为慰。先生所从事的学术,因我未曾研究,不能赞一词;惟觉中国的历史学,若不用马克思主义的方法去研究,势将徒费精力,不能有良好结果,此点尚祈注意及之。此复,顺颂 敬意 毛泽东 八月二十九日 新中国成立之初,毛泽东可谓日理万机。一
大潮卷过之后,沙滩上往往满是敝履、贝壳和涸泽之鱼。人流散尽后,再看灯火阑珊处,系马桩空空如也,石桌上的棋盘仍有未下完的棋。一盘残棋而已。倘到僻角的酒楼去,或许还能看到沉默的对酌者,抑或自斟的饮者;行至某深巷里忽闻古曲幽咽,其弦若断,令人黯然。“瞻旷野之萧条兮,息余驾乎城隅。践二子之遗迹兮,历穷巷之空庐。”嵇康、吕安被杀后,向秀有一次向西驾行路经逝者旧居,恰冬暮时分,传来嘹亮的笛声,如闻绝命之绝曲《
在鲁迅与厦大的关系中,有一则传闻被闹得沸沸扬扬、历久不衰,这就是鲁迅到厦门大学后遭到校方十分刻薄、悭吝的待遇,尤其令人发指的是居然逼他去住地窖。林语堂女儿林太乙在美国写的《林语堂传》,内中就有这样的文字:“理科主任刘树杞掌握财权,仗势催肥理科,挤压文科,对鲁迅更多方刁难,三次要他移住所,最后一次派他住在理学院大厦的地窖,使鲁迅气得‘目瞪口呆,胡须尽翘起来’。”如此,这一传闻甚至波及海外。 除“住
每次去北京,我都要在北大的园子里缅怀几位逝者,其中一位便是燕京大学首位华人校长:吴雷川先生。 一九二六年至一九四二年,雷川先生一直居住在朗润园。曾在燕京大学任教的冰心在一篇散文中这样回忆雷川先生:“吴老温蔼慈祥,衣履朴素,走起路来也是那样地端凝而从容。他住在朗润园池南的一所小院里,真是‘小桥流水人家’。我永远不会忘记有一个夏天的中午,我正在朗润池北一家女教授住宅的凉棚下和主人闲谈,看见吴老从园外
春节(民国前称元旦、新年,本文为行文方便一律称作“春节”)前的迎春花市,俗称“行花街”,是广州重要的节庆民俗。迎春花市起源于何时,有不同的说法,有学者认为西汉时就有雏形,有学者认为始于唐宋,有学者认为形成于明清。《岭南文化辞典》(广东人民出版社,2024年)“行花街”条称“形成于19世纪60年代”,大概是各种说法的“最大公约数”。城市里有人卖花,肯定古而有之。广州气候温暖,冬令仍有多种鲜花开放,春
开谈不说红楼梦,读尽诗书也枉然。说红楼梦,不能不说曹雪芹;说曹雪芹,不能不说到他的容貌风神。然而,曹公究竟长什么模样?史上并未留下一幅真实可靠的遗像,后代画师只能根据自己的想象和理解,虚构一个曹雪芹,套用一句美学俗语:“有一千个画家,就有一千个曹雪芹”;然而,这一千个,其实不过是画师自家的投影! 具体到画家张钉,情形有点特殊:张钉一生两次为曹雪芹造像,却显出耐人寻味的差异;而且,此举非张钉一人所
韩羽先生今年九十五岁,准备画一幅画《悟空偷桃》,送给他,再拟一副联:“偷他偷你偷成我,逃北逃南逃到家”,祝他善行得善果,“偷”“逃”成功,自此可以居家稳坐也。 说“偷”说“逃”,对这位老艺术家似乎不敬,其实恰是因为恭敬才这样说。比如这么介绍他:韩羽先生,大艺术家,书、画、文章三绝,他造型的《三个和尚》动画片得过国际、国内好几个大奖,随笔集得过首届鲁迅文学奖,书法绘画成就更是有目共睹,自不待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