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 有些四季豆已开始腐烂, 有的还郁郁葱葱。 七月流火, 向日葵深陷“跟着太阳转”的一生。 虎皮百合绽放,虎虎生威, 葡萄藤也长疯了, 金属架子摇摇欲坠, 不相信是缠绵悱恻的葡萄所为。 马铃薯一窝一窝, 月亮总是孤孤单单的一个, ——而且在天边。 人间啊,当黄昏晚霞把她的锦缎打开, 带来心醉神迷的大自然, 让我如何能缄默止言, 不吐露年华的悲欢? 晚 霞 有
R.S.托马斯 这里的农民仿佛是你那里的。 种地瓜一样在地里劳作。 寂静的道路上没有知识分子, 崖岭上没有观察的眼睛。 你的影子出现一条荒道上, 自那些脏外套中抽出来。 车辙下的泥花,通往旧城。 灰色的山体,几个月没有人来。 他们打牌,在威尔士。 威尔士离英国诗坛远些, 十甘庵离人的命运近。 那些影子拉得长长的,掷向天空。 哀鸣的山体,通往灵魂的照片的时候, 我
在当代汉语诗歌的多元图景中,牧斯的写作以其强烈的在地性、语言探索、形式自觉与精神溯源意识,构成了一种难以被归类却又极具深度的诗学实践。 “诗人的天职是还乡”,海德格尔强调的是其隐喻意义,指的是现代人处于“离乡”状态,即技术文明造成人的异化与存在的遗忘,而诗人通过创造性的语言重返人与世界、与神、与自我和谐共处的精神家园。对于牧斯而言,“十甘庵”既是诗歌地理,也是他现实的家乡,是比福
1 你外出背包手持公交卡,熟悉武汉公交, 办房产证。上驾校练习倒车。 我能看见街市人群中,你穿行的身影; 就像你上幼儿园,从栅栏跑出去了 在平原小城四处找寻。马路拐弯处,天桥 临街商店的柜台,荷花公园人群中晃动的 全是你的人影;你走不出视线在这人世 牵引了我,一生的注意力。 2 地安门。112路电车上困倦睡去醒来 突然想到你:你要的挎包会有的; 爸爸在逃离,自救,然后去解救
在举重训练馆 女儿举着十六岁的铁 相信明天能举起更重的一块,希望的铁 母亲坐在旁边 无法代替女儿举铁 关爱止于美食和偷偷擦拭泪水 她举着自己的铁 柴米油盐,奔波,苍老,风湿,未到尽头不罢手 我举着我的,从前和女儿的相似 现在和母亲的相似 不能交换或混淆 唯有一声轻叹,是相通的 一个人的办公室 我是一页写满对错的习题 题与题的间隙,巷道逼仄 草稿纸的正面几近涂满 我常
买 雪 我买的橙子 被大雪阻在了麻阳 我买的姜和芋头 从潍坊出发 困在了开发区邮局 据说快递大姐病了 我生产的诗歌 月末批量发货 喜欢就取走 分文不收 我买的大雪 前世也许就是甜橙 一个春天能看到几树花 一小片迎春 十几棵桃花 六七株玉兰 三五株杏花 海棠还没开 樱花还没开 海鸥是水上的花 鱼儿是水中的花 天空是最伟大的花 一枚叶片叫无限 (你看不见
一条山溪 一条或无数条 这样的山溪 生命与年龄无关 它只哼一个音 边走边哼 (那音节在石缝里格外清亮) 怀中兜着千万枚 打磨光滑的卵石 它哼着哼着 就碎成万千片光 在我掌心 又悄然复原 披一身云絮白衫 几千年了 衣袂也未曾破损 当它漫过一片玉米地时 那脉动 变得分外含蓄 它已不在自己 透明的形骸里了 在苍茫的夜色中 夜色苍茫,浮起两滴悬火 若父亲与大哥
几何世界 锥形或扇形的树 被包围在矩形的建筑内部 或反包围 长方形屋顶和风雨廊道 呈直角展开,组成了埃舍尔的 迷宫,远处露出正方形的 红色墙面,如榫头楔入 更远处的大理石宫殿 这一切就像搭出了稳固的积木 镶嵌在我眼前的窗框之中 几只大小不等的鸟雀 在众多的几何图形中栖跳 我担心,它们用尖喙 啄走某个部件 让整个几何世界哗啦啦 倾圮 而那群不安分的松鼠 搜集了一地
数红薯 我老家挖红薯,不论个儿,而论窝 春天把红薯藤栽下去 到冬天,再把红薯给挖回来 我的父辈和父辈的父辈,用汗水 教会了红薯藤在泥土中 恋爱、结婚、生子,并用它们 喂养着人间的日子 几千年了,他们就在几亩薄地上 做着一生二,二生三 以红薯藤换取红薯的生计 红薯个数太多,一锄头下去会滚出 好几个,在数字面前 他们已经很客气了 不叫一亩两亩,而叫一窝、两窝…… 幻想曲
护身符 他打印了一份自己的小说,洗完澡,开了冷气 赤裸着上身,双腿,在床上 看波拉尼奥的小说 头上的那盏灯,喷射出橘黄色的光线 整整一面墙壁的衣柜,和左右两个书柜,士兵一样伫立 他靠着床头,手里拿着小说,蜂群般的字体 掠过他的眼睛 有时他感觉到自己好像就要睡去,但有时 又重新苏醒起来 那些小说里的人物,有时和他脑海中的人物交织在一起 墨西哥,智利,圣地亚哥,上海,南宁 是几
相对论 此刻,一湖水拒绝流动 它已疲于与时间一较高下 似乎它的静 可以换来时间的静 很明显 这显得多么愚蠢和徒劳—— 一座城困在水平面以下 我们,困在时间的五指山下 我们行走在高楼之间 天空中也一定有我们的倒影 一个困惑的人哪 你看,那些浮云的残片 就是我们的回声,有时暗影相随 有时星光闪烁 米酒训 第一次,我学父亲的样子 用舌尖辨认一粒种子的温度 试图读懂一碗
新鲜的稻草香弥漫着…… 新鲜的稻草香弥漫着, 你的嗅觉一定经停过正在修剪的草坪 在某个城市乏善可陈的表皮上。 稻草香要比青草香浓郁和亲切, 因为你吃过米却没有吃过那似乎牛羊 才会啃的草,你几乎日日温习电饭煲 像钟情于你的小神一样给你烹煮的饭香, 稻草香大于饭香也大于草香, 约等于饭香加草香。 空气里是成熟的味道、收获的味道, 是贡献的味道、牺牲的味道…… 下 世 路过老宅
码 头 汽笛声刺破晨光的蛋壳。熹微中的 海岛,像一个巨大的鸟巢 穿着晨雾的码头,像一头怪兽 开始了第一波的吞吐 离港者贪恋的目光,企图 把海岛风光都装进眼眶带走 而在海上颠簸了几个小时的进港者 他们过来填空。踩到岛的脊梁骨 心就重新装回了肚子 恒定的冷静、沉着。动荡不安的 是海水,一波一波,寻求安全感 对远去的帆影,好走,不送 对来者,知道他们是候鸟,送上 几缕海风,只
池 杉 把树种在水里 我想 很可能会长成一条鱼 或者一只乌龟 甚至 一朵粉红的莲花 可水里还是长出一棵树 一棵树一排树一片树 近水的下半身营养过剩 就粗壮就富态就肥硕 农民叫它们大屁股树 在水乡长出一道风景 如果把意念种在水里 用微浪用碧波用 水上阳光作为养料 那就能长出一首诗吧 一首内涵丰富水汽氤氲 好肥硕好肥硕的诗 立春日 一棵樟树在操场边站着 樟树下两只
机器人投篮 我接替神 篮球的梦想被篮球筐接引 篮球筐空出一个传说档期 机械臂起伏大仙后羿射落的球体 一个有边界的篮球场 像传说中的邓林,原来只是后羿的计算器 在弄丢的烈焰里,我藏着一个小心思 只想把神再提一级 请鸡蛋的前世提醒地球 鸡蛋醒了 睁着眼 替鸡化解孽缘 每天派家族的一员 温暖我 地球垛在鸡蛋的喻体里 解剖存在 一只鸡在地球上打鸣或下蛋 浑然不觉有什么意
一 和你喝茶的下午 第三杯淡茶斟上 我留心听楼下的叩门声 花农送来了非洲菊 丰盛的颜色来自黑大陆 它们是开花的庄稼 昂然挺立在红陶盆 一种迅疾的雄性的闪光 我们坐在非洲菊下 像经过操场的两个运动员 没有发令枪的声响 亦无急促的跳跃 嘈杂的日间世界似乎从未存在 在大片的虚空中 细瘦的花瓣粘连 我们折叠在一起 纯粹得像两根肱骨 时间是一个健谈者 它为我们解释一切
我需要这样的一顶草帽 就像是江湖,把门开在 昆仑山,就像是诗歌 收获着阳光,我打开 草帽,海涂上的草 被风吹成鹰,被月亮 照成泉水,草帽 遮蔽内心的燥热、风尘 以及雨水 我在草帽上行走 彩虹挂在帽颈 帽檐张开翅膀飞向世界 我努力中 戏 台 从锣鼓声中走出,戏台搭在 龙门,我将前街的苍兰 编剧成后街的城墙 鲳鱼穿上青蟹的龙袍 灯火伸出岳家巷的刀剑 文峰塔拖着童年
岳阳楼 并非来欣赏飞檐与廊 和古典风姿的卯榫结合 只在风吹起凉意的清秋 探望 翩飞的沙鸥 倾听 洞庭八百里动听的涛声 它们在范文正公的文字里神游 在烫金的匾额中醒着 飞扬着隐去悲喜的笔画 楼下,湖水清澈如酒 昼夜反复淘洗 誓要洗尽整个时代的泥沙 当霓虹跨过飞檐 俯身与李白的倒影共同举杯 共赞这绝美之地 经过悠悠岁月,为美长出重生的血肉 阳光下读书 露水微
晨 乡野欲潮 春风浩荡 第一辆车子的发动声 也被我听见 请注意倒车 请注意倒车 脆 饼 伴着咳嗽 我咬着脆饼 妈妈扔来一句 多喝热水 别再吃这些干巴巴的 我轻轻塞入包装袋 又偷偷 取出包装袋 大口大口咬着脆饼 特别特别特别好吃的脆饼 妈妈,我不是饿 我已爱上 唇齿间那清脆明亮 的声音 MO 过惯了 蓬头垢面的日子 今夕何夕 试了几条裙子 竟仙得
狮城札记 此地潮声如旧 海风拍打着港湾的心律 榴 壳剧院亮起灯影 仿佛一枚未来的果实 在夜色中乍然裂开 地铁红线与绿线交织 载着人群奔赴各自的归途 骤雨落下又停歇 在玻璃塔与棕榈叶上 溅起转瞬即逝的诗行 我们以梦为锚 将星火托付给海与天空 若问路在何方 那自掌心升起的光 已点燃浩瀚苍穹 双林寺听雨 雨,自竹影滴落 滑过青苔斑驳的石阶 携带檀香未散的余温 敲
暮 色 黄昏,在头发上生长 偶尔会闻到老人味儿 一旦伸出手 我就能与行道树斜出的枝丫 混合在一起 每天,我会经过这个儿童游乐场 有时会坐在一艘月亮船上 会被两个儿童撵下去 高杆上的灯准时亮起来 红色的步道牵引着我默默数圈 我突然想,这些孩子 正像橡皮擦去我的记忆 或者我这些记忆 正在褪色。黄昏,这时刻 属于一个临界点 反复涂抹我曾经来过的痕迹 滤 镜 我越来越认
扫地机自白书 我只管趴地工作,摒弃了古人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之忧 我比一片漂移的树叶厚 我比一本书的承载轻 左旋右转,横竖溜滑,没有一点儿抗争 甘于在人为的设计里勤奋、敬业 甘于在匍匐的命运里,表现顺从 甘于从灰尘、头发丝、落絮里捡起清洁两个字 舌头舔过的地方,还原了地板的清白 园子里的凤凰木被红耳鹎摇动,与我无关 也不用关心一根白发落地时的回声 台风登陆了,我不用管
阳光和影子,都是遮瑕膏 上午十点左右,从办公楼里出来 身子反而不冰冷了 二月底的天空,仍然阴着 万物没有影子,仿佛忘带了遮瑕膏 这是多么公平的一件事情 在汉江路上,我一个人往回走 走着走着 突然发觉自己一直 走在盲道上,已经十一年了 而我喜欢盯看的这画皮 这蜕了皮肉的身子 软软的中年,像烫得平整的布匹 覆盖在大地上 穿墙术 因修炼不精,有时 我可能会卡在你的身体里。
雨 燕 我坐在久田民宿前的椅子上 白鹭在稻田里觅食 秧苗还没有栽上 一只雨燕在空中飞过 它飞得太慢了 像是一边飞,一边寻找天空的裂缝 新生的植物 明亮的绿色在阳光和泥土间跳跃 我想象它的藤蔓 攀上我的手臂 把大地新鲜的汁液 注入我的血管里 这个早春的午后,仿佛在几十年前 在果马山谷,我在山谷里长大 那里许多山、小河从来没有被命名 我看到一群雨燕 从河滩飞向殷家洼
我们都一样 顺着河流而下 朝夕抽打着木陀螺 月光枕着小马的膝盖 让它进来,踏破这永恒的沉闷 一座又一座的桥是谁调皮的摇绳 你从桥上通过,大片的绿留在身后 多么细小的苔藓 在往日的溪流里卷起自己的波浪 翻越你白玫瑰中的一瓣 我们都一样狠狠地咬过唇边的黑夜 一棵树的自我更新 第一天,在春天里掉队 第二天,挣扎、叶片集体掉落 第三天,吐出绿丝 第四天,仍是被固定在那里的植物
独 白 我的孤独是大于整个姚江的孤独 我的孤独 是站在石栏上那一只白鹭的孤独 那是一双翅膀 面对落日的孤独 也是即将升起来的月亮的孤独 我能感觉到的 自然的 优雅的 存在的孤独 不管风怎么吹,不管茶花 蜡梅怎样开 我在此岸,也在对岸的人群中 我在江边驻足,只是为了遇见 那个提着灯笼的人 我愿意消融在那些美好的光焰中 一朵梨花的自述 小草坪,大青石 是两把古琴,
绝 句 用所有的正确构造一个错误 用天下的水开出一朵蜡梅花 用我对自己的厌倦,爱你 用爱你的全部激情,离开 从更高的命运中 他不能从更高的命运中 观照自己,行驶在从教堂 到博物馆的途中,透过车窗 看见一丛白茑,从地面 攀向天空,而暮色猛然 拧亮他的车灯。人必须在 昏浊的世间,穿越多少 迷雾,才能抵达内心的宁静 和命运的恩赐之地,被困于 某株植物之内的
在静园 我依赖那些雨声,在溥仪 婉容的书房 雷电闪过 影像里的人真实记忆 陈设的物品似乎空着 曾经崛起的部分 演变成了文字图像 在游客大脑闪现 会议室、床榻、跑车 简陋而平稳 它们历经命运的无常 在闪电里 保留空旷,我是格格 承接隐退的足迹 我又知道多少 多重熟悉的声音传来 “灯闪着,风吹着, 蟋蟀叫着,我坐在床头看书” 水塘上方 夜晚的水,承载一个人的一生
杀青随录 四方飞鸟,八方沙 进组聚一枝,离组各天涯 他们的鸣叫大部分时间是悦耳的 在天光渐暗后,间或聒噪 其间,也有眼里进沙的泪 与视线临时中断的怒 他们偏爱清晨时暮晚前 有着昆虫般的趋光性 又惧怕正午太过活跃的太阳 像作息奇怪的新物种 看似纷乱自顾,却能同时噤声 善于捕捉光影里细微的悲与欢 他们移花接木东拼西凑 他们随机应变反反复复 可以昼夜颠倒,不许天光不接 要
南山是幕阜山系的支脉 南山脚下有我童年欢乐的印记 夏天,阳光格外热情 荷叶被喂养得大大的,高高擎起 如祖母轻摇的蒲扇 凉爽的慈爱,容易入梦 童年的我们如赤条条的小鱼 在荷叶下忘情嬉戏 听到大人呼唤,才惊惶惶归家 长大,有那么多的失落、伤痛、 徨与无助 十指沾满人间的尘埃 总觉得有些脏污难以洗去 不如把身体坦晒夏天热烈的阳光下 让自己匍匐大地的影子 给孱弱奔忙的蚁族一点儿
正午,蝉鸣像无指挥的乐队。间或 有几声字正腔圆,播报坊间小道消息。 独自在河边、树荫里听风。打小卷辫的柳枝 垂下来,在眼前微微晃动。 所有的荷都开了,那是一群姑娘 提着绿裙子来回在水面走动。 独自坐在树荫里,风和柳条都徒劳。 荷花开得像新娘,我仍然不能迎娶其中哪一个。 空酒杯 水缸里荷叶舒展,一粒水珠摇晃 像没有喝下的那一滴。 一只酒杯忽然捂住了嘴, 叫欲言又止。有人大声唱
一片桃花盛开 粉红如霞 这是谁家门前美丽的春景 桃林后,竟是 一排二排三排 墓地 其中一条小径穿越 无关悲喜 让风完成风的事情 风穿过我 风透过我 吹往湖边那一片芦苇 芦苇被风吹着 芦苇顺着风矮下来 再矮下来 让风穿过 让风吹向湖面 让风吹向更远 让风消失 让风完成风的事情
其实在它内心深处 也曾羡慕过芦荻 不仅有“芦荻”,而且 还有好听的“蒹葭” 还有美人以诗的方式常伴左右 后来它明白,它和它们不同科 长不出它们临风的样子 也就专注地 开自己的花,结自己的果 让自己更像狗尾 高 处 站在红树福苑31层高楼顶上 遥望忽隐忽现的香港 仿佛读《资本论》,时深时浅 相比城市和道路,深圳湾 平静浩渺的水域,以及 落马洲不可捉摸的沼泽地 更能让
此刻,我仰起头 洁净的面容在窗前恍惚 某种不可言喻的心情 在微声磅礴的深夜 一壶酒便能将我唤醒 苍穹低于屋顶 一声一声轻叩木门的声音 夜,给我很深的依恋很深的厌倦 泥泞中,秋风残荷 万物皆有沉重的肉身 而月光很轻,或许 她的心情 永不为人知 乌 鸦 雪地里,一只乌鸦清晰可辨 像一颗滚动的煤团 它与这个世界并不匹配 世界如此完美,纯洁 它呢?永久的黑 无可奈何的
等不来一场雪。梅花,就自己下起来 就像我的白发,总得给岁月一个交代。 看着那些悬而未决的中年, 能够老一回,是幸运的。 小区的观赏柚,大得再也长不动了,就会 选择一个夜晚,偷偷地落下来, 那碎裂的痛感,有种轻微的幸福。 窗明几净的周末 还是一个人,回到山里人家,回到儿时 坐在干燥的堂屋的地面 门洞大开,像长安的门楼,万国来朝 而眼中的江山,只隔着一条浅浅的河 须微微抬头,额
秋深了 那把即将冬眠的月牙形铁锨 揪心地望了一眼 由它改写成灰色的土地 院子里几束花败成杂乱样 十几根没了头的葵花秆略显悲壮 似乎它们要向什么慷慨出征 去年老伴儿去世后,千疮百孔的老腰 几乎够进大地 在阳光里打盹儿 大学的孙儿时常发来视频 夜里北风像乌云骑着马 在梦中嘶鸣 儿子回城时忘了给手灯充电 那只偶尔还回来的猫黎明时的叫声 从去年响到今年,有些■ 烟雾弥漫里
我不止一次欠过酒钱 欠款与酒量对等 酒后,没有对旧世界新时代有任何歧义 茴香豆下酒也养命 我只在药店见过茴香 多年的痛,提醒我 下次的酒桌对面 能坐着喝酒的是一位穿长衫的人 孔乙己比我有修养 他知道茴字的四种写法 并能排出九文大钱 指甲缝的墨迹渲染酒店的横竖撇捺 我在酒馆喝酒不再有响亮的笑声 手握酒杯不再那么有力 没写完的笔画散落一地 假如李白劝酒 我会说,唤醒我的
今晚不见月亮,这情形多像 厚厚的被子里,包着一块小圆镜 把光折叠起来,只需要一生 一张比黑夜还透明的 纯粹 曾在背阴的洼地里干活儿 把一块石头码到另一块上 长年累月弓腰,反复 像天河的星辰一样 一直明明灭灭,不熄 我们摆好了月饼、葡萄,瓜果 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等待 母亲,从月亮里下来 甜甜的味道,顿时弥漫开来
面对太美的事物 我总不敢靠近 怕我身上的滚滚红尘 玷污它的圣洁 怕像昙花一现再也难寻 怕像烟花一闪马上消失在天空 怕像海市蜃楼一样的奇观 可遇不可求 但我又舍不得离它而去 经常在那种美梦里萦回 因为我实在挣脱不了它的磁场 只好让那种美 在我的生命里开花结果
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对于它来说 我们 只不过是过路的路人 它的久远甚至让它 已经忘记了归途 可往事历历在目 它却从不吐露它的秘密 把一切都深深隐藏在身体里 让时间侵蚀 隐匿过往 它哺育万物 却留下了无数的伤痕 蒿草为掩盖一切 在它的身上 一次次地枯荣 却裸露出了 一条条浅浅的路径 向着远方 延伸 如一缕缕青烟漫入天际 让我知道了 远方 是如何地远 又让我感受
绿 城 绿铺百里无荒野,更有云开天瓦蓝。 游客笑夸风景好,错将沈水作江南。 带状公园 蜿蜒玉带城南绕,错落楼群两岸边。 忽有白鸥掀浪起,划开一片水中天。 丁香湖 绿带环湖水鸟欣,舟摇碧水荡闲云。 风光央视中秋展,从此丁香天下闻。 浑 河 彩虹烁烁连南北,碧练悠悠两岸香。 曾记横流荒野外,而今秀水市中央。 辉 山 奇花异草竞风骚,林鸟楼台互比高。 自有氧吧清肺腑,山头闲坐
1.用诗句堆起来的雪人是永远也不会 融化的 像史蒂文斯这么堆“雪人”的,曾经见识过无数堆雪人的场景和行为的我,说实话,还是第一次见到。也便充分地说明了:史蒂文斯用他的诗句所堆起来的“雪人”,是新颖的、别致的、独特的、醒目的。新颖、别致、独特而且醒目的“雪人”,自然值得把我们的目光紧紧地缠绕在上面,并且缠绕出我们的“接受美学”和“二度创作”等许许多多的内涵来的。 于是,我也便,一再地缠绕…
2025年夏天,“钱塘诗教”公益课堂邀请我为孩子们讲一堂诗歌课,说实话,在讲座正式开始前,我心里一直感觉有点儿悬。给平均年龄不到十岁的孩子讲诗,是我人生的第一次。我讲过不少诗歌课,听众都是成年人,文化水平普遍在大学本科及以上,其中不乏专业的写作者,要不就是长期关心文学的诗歌爱好者。给成年人讲课,我只需列出教学提纲,计划好要讲哪几个点、每个点控制在多少时长,即可自由发挥。至于讲课过程中引用的诗句,
(4) 思想溢出,小心烫伤。 荒谬是什么?是写给肉体凡胎的一封信。 其中的隐秘、挫折渐渐嘶哑。他们把它归为心灵解放的一部分,必须短兵相接。在无意义这个点上,他们投入过多。 我们的局部在活动。沉睡的比例脱口而出。大多数情况下为了追求人的自由表达意愿而荒废了稻谷。 当然。形式虚伪,迫在眉睫。 您出走的时候,黄昏和夜晚还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7) 低调处理黄色在构图中所带来
地 点:哈尔滨雪岛书店 学术主持:陈爱中 参与者:桑克、冯晏、杨勇、袁永苹等 录音整理:杨 铭 陈爱中:我们现在开始进行桑克的最新诗集《朴素的低音号》分享会。首先介绍嘉宾,这位是《朴素的低音号》的作者桑克。冯晏大家都很熟悉了,是我们国内顶尖的诗人。后面是杨勇,从绥芬河大老远地赶过来,他对《朴素的低音号》和桑克诗歌都是比较熟悉的。这位是我们省里面著名的80后代表性
按照我的人生轨迹,不是所谓的诗人吗?怎么又想着混迹冒充画家了呢?画画多有意思啊,皴、擦、点、染,勾几根线条涂几笔颜色,模样大差不差就可以自鸣得意一会儿了。不像写诗,几十年下来,光“推敲”字句就熬秃了头。如今,早已经到了惨不忍睹的面目了,不如画画,就当是给自己另一种形式的“妆扮”——这个理由实在有点儿牵强,可我对画画的热爱那可是心底一直藏着的,假不了。 和几个书画哥们儿办过一次展览,我在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