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 人 我把一只蝴蝶标本 钉在燕尾服的领口上 以此模仿 某种迟滞的飞翔 我告诉迷路的渔人 蓬松的鱼 已化作润湿的鸟 正飞往一条 传说已久的河 那条河被另一条河 遮蔽,像一口井 失足跌进另一口井 它们因此 填满了 它们的深度 迷 途 我从没见过 这么孤独的路 曲折的蛇 因它的广大而迷途 男孩站在空间的 另一端 与那条勘探的蛇 对视。蛇立起身子 男孩尝
蝉鸣课 一件滚烫的乐器从未被归还 黏稠的记忆,像一个无法执行的遗嘱 蝉鸣如此漫长,以致有一种幻觉 我们仿佛从未从这门热门的课程中毕业 所有的蝉在同一时刻说话 蝉在更高的枝头隐身,我只能听到 几声鸣叫:由地方性,向世界性的迁徙 它真的活了17年吗?“或者说它根据什么来判断 自己在地下度过的时间?”它不回答 经过一次次蜕皮,蝉已经不再是它自己 它喜欢独语,也乐于邀请所有的蝉 在
1 我与蒋立波初次相识,是在2015年厦门鼓浪屿的“柔刚诗歌奖”颁奖晚会上。晚会在岛上的一间礼堂里举行,我恰好坐在他身旁,一边翻阅他编选的民刊《越界》,一边听着舞台上男播音员以浑厚声线朗诵他的获奖作品《灰鹅之诗》。在我的直观感受里,他有着近乎农人的朴实外貌(正如他另一个常用名“陈家农”所示),但他的诗却布满繁复的句法、密集的修辞和深隐的互文脉络。基于阅读和倾听的双重体验,我对他作品的第一印象,是
致安妮·塞克斯顿 上午的树影在缓慢地移动 我的手捧住 滑落的一束 安妮·塞克斯顿,我读你 想象你在身边 携带着整个疯人院 看守,消毒液,注射针管和冰凉的手 生下一个孩子 又一个, 一个形象的存在 是为了暗示另一个 形象。放大镜 从不会原谅任何人 而世界在一个更清晰的放大镜中 安妮·塞克斯顿,把众神 掖在“门后的洗澡间” 你活着,是为了 激怒这个世界 为了更透彻
荔枝是带着枝摘下来的 荔枝是带着枝摘下来的 这不仅是为了好看 还要让那些树枝把最后的一点营养给荔枝 哦因为这个 荔枝才叫荔枝吗 我却想到 这截树枝像是荔枝树给荔枝的嫁妆 是,荔枝还有个略带伤感的名字:离枝 给苦瓜取名的人一定是我喜欢的人 苦瓜不仅仅是味道苦 它的样子也苦 你瞅它那一身的苦相 疙疙瘩瘩 像总也流不完的泪 给苦瓜取名字的人 是我喜欢的人 他那么直接明了
巴比伦空中花园 昨夜月光,在露台上仍可寻 风从幼发拉底河面吹来清凉 睡去吧,花朵的种子 醒来就可以看见第一缕光正爬上 螺旋的白色围墙 园丁的铜壶装满云影 鸽子飞过时,羽毛粘有邻国的泥土 女王塞米勒米斯提着裙摆走上台阶,站在露台上 庭园中数量众多的异国植物茂盛地生长 王朝陷落,高处仍悬着永不枯竭的水帘 热风吹透拱廊,各种形状的果核 相信那些倔强的碧绿 都有奇妙故事。变成月桂
北湖小路 劈头盖脸,街道 把雾蒙蒙的悬铃木一株株拔起,掷来 源源不断的赌注。 北湖小路是一条船,行驶在无穷尽的折返中: 退入白云路,回到40年前的美术课,那些 笼烟的树,排着队跑进安静的初中校服。 “透视”,你知道这素描的技法 静谧中的轰鸣和纸面背后的强烈位移—— 一个少年望向我 克服了万水千山 街上的亲人 老街上,轮椅吱呀着,不停感激。 她本该坐上去,但她要推 缓缓地
这几天 三瓶白酒 二十几道菜 灌进十七八个人的喉咙和胃 杯光,酒影,人声 像一场葬礼,提前到来 活得热闹,死得热闹 我熄灭所有灯盏 黑暗骤然扑进 每一步踉跄 一粒微尘 飘向月亮 就着那冷光 我看见,我正吃着一份 宇宙的主食 ——把饥饿 还给了时间与人间 “外国友人”品读《论语》 在科教书店 买了一本《论语》 双语无障碍阅读读本(第六级) (豆包说:第六级意
三姑石,原名宋心海,20世纪70年代生于黑龙江省明水县,现居哈尔滨。作品发表于《人民文学》《诗刊》《中国作家》《十月》等报刊。出版诗集《卜水者》《手上香火》,与人合集《玻璃转门》。 希尼说:“我自己的诗歌最早的胎动,是由记忆这个功能提供的。”我的诗,亦如是。 自2017年以来,写诗快有两千首了,三分之一都在写故乡、亲人、童年那些事儿,它们堆在我心里这座储存库里。自从重新归来拾笔,那些隐
翻译软件 打开语音转文字翻译软件 和妻聊天儿 它有时失灵 有时翻译不准 妻就说 我和你之间 还隔了一段距离 还隔着一部手机 花开有声 我一直以为 花开花落 是没有声音的 直到 小学文化的母亲 在我八岁那年 摘来一朵 即将开苞的南瓜花 放在我手心 让我感受花开的声音 我捏了捏它 瞬间感受到了 南瓜花 如骨裂一般 细微的颤动 后来 我二十四岁 重新
老石匠 这些深陷于沉寂中的石头仍然有话要说 而老石匠什么也不说 他和石头各有各自的困境 却注定要互相拯救 西秦岭的太阳早已把他晒成一块黧黑的玄武岩 真不忍心打问他多年前失去双腿 是因为一次事故还是因为一场战争 他缘何以铁器代腿在石头中凿着一条不明去 向的路 眼镜是必须的,为了挡住飞溅而来的石渣 也为了下錾子更精准 青筋暴起的右手紧握铁锤 力度拿捏得很稳 他给石头以嘴巴
风吹旷野 比起万箭穿心,风要慈悲得多 它带走的无非那些轻浮之物 但你无法站在旷野里,一直 被抽取,被穿透。它牵着 你身体里的一个旧线头,一针一线 拆解着。树枝甩断枝叶 荒草一次次低头,头发 拍打在脸颊上,仿佛万物 都必须忏悔,必须赎罪 必须把心中的恶念剔除干净 那三匹在草地上低头吃草的马 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我。仿佛除了我 旷野中的万物都是无辜的 柳树说 柳树会成精,当它
顺天记 天下寒凉,皆由四季, 远处的太行山, 朝起晚伏,已是万年。 看着那些很小的事物, 蚂蚁、昆虫、蝴蝶, 草长莺飞,皆由天造。 别鄙视它们,他们填充着这个世界, 它们的微小让世界显得饱满。 有一年,在黄河岸边, 我静静地看着它的流向, 不急不缓,淡然从容, 大天大地,皆成为它的背景。 天可顺不可违, 天可顺不可逆, 天可顺不可欺。 水顺着水道流,山顺着山势长,
解剖学 我永远无法理解解剖学的意义 当我们剖开一件物体 它的内部就立刻变成了外部 它的隐秘就迅速成了肌肤 甚至它就不再是它 我们无法通过解剖一棵树,一块石头,一只 动物 从而对世界更加了解和喜爱 我们妄想拆解星球和宇宙,重新清空或定义 一些谜团在体内,自足而不想被破解 如果你要剖开我 我失去了神秘,就失去了你 一只公鸡 不知什么时候起,邻居家的一只公鸡 开始打鸣,在我
火 车 我们已不像从前那样试着寒暄 问及对方的去向。不再彼此攀谈 并或快或慢地熟络起来,让旅途增加 一点儿新奇。速度,缩短了站与站之间的距离 时间被切割成更小的条状 短到根本来不及,用语言与一位陌生人 建立有趣的联系。到站广播响起 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彬彬有礼地告别 ——我们几乎不存在再见的概率 站台上,我们拉着庞大的箱子 看过境的动车在两三秒内呼啸而过 前往出站口的人群中
见 面 去一个地方总是要见一个人 念到这里。我才理解自己的疼痛 这是一个周末。我无处可去无人可见 这是何等地刻骨铭心 见父母。他们住在我新装修安置房 他们看着电视无聊的战争片 他们习惯了生活的日常 没有孩子们的日常 他们试图跟我聊聊我家庭和工作日常 也是没有太多的话题 他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都在不同国家不同城市 都在不同年代不同轨道 太久的沉默后。只留下他们一句 喝
消 失 这把没有握柄的刃 当拿起的一瞬间 他便成为恶魔眼中的猎物 对着镜子歇斯底里或者 带着答案去追问 坠落,后悔,误入的这片森林 他没有看到背后的深渊 角落里燃烧的火堆 月亮从来不会指责没有倒影的河流 所以,她永远不会消失 复 述 昨夜无法保存 只能整理在沙漠里 被一个老者提问 今夜真的很冷,风在催赶 没有家的路人 包括,枯等在镜子里的他 他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大海的平静 大海深藏的暴力让平静显得可爱 让你也显得可爱,让一切表白 也显得可爱 海面上的阳光无比纯净,像你的心 总是以风花雪月交换细沙白浪 奔跑与急躁瞬间变得可耻 这暴力下面精彩的世界令人垂涎 正如你这个大海的女儿,毫不惊惧生活的暗流 我也一样,微笑着吐纳草木与铁 海 水 海水是咸的。这么多海水聚集到一块 能交出什么 能交出青铜吗 阳光已成为一种面膜 能
刀 某天,我在街边的小店里 买了一把利器 他们叫它刀,似乎磨得 比真相还薄 它不嗜血,只啃咬我的犹豫 把“怕”字劈成两半: 一半是未出鞘时,自己吓自己的锈 一半是亮出来,才发现 伤口早结了痂 后来,我用它切苹果 发出一种近乎烂泥的声响 夜深的时候,它替我站岗 这片冷硬的月光 对我直白: 所谓锋利,从来不是剖开别人 是敢对着影子,削掉那些 多余的自己 火 候 小
蝴蝶的重量 偶然会有这样的时刻,睡得晚 还不安稳 深层的梦魇带动眼球转动 她在初冬清晨过后,依然昏昏沉沉 似夏日午后的重量压在胸口 一只蝴蝶轻轻拨动花蕊 翅膀合拢。它统治着她的哀伤 它扇动她轻盈的虚无 在梦与醒之间 蓝色等待拯救 ——他吹动她的眼皮 醒来,在一条阳光的缝隙间醒来 ——梦里是蝴蝶,醒来是你 慎 重 多头玫瑰不会无缘无故地被选中 粉色的一束早在韩岭老街人
冬 末 远郊 沿石子路 多是坡地 临楸 栾 槐枝有力 轻弹了残雪 细叶芒峥嵘 每一天 有限量的光 照临 此刻 乃一个人的往昔 被瞩目 被微风轻轻吹凉 似一座结霜的房子 一只手推门 试了它的体温 双桥镇的晚钟 响过两次 如路边两丛杂草 爬 藤 这就是我们心念的攀爬植物 丢掉一些枯枝 就能匍匐下来 听远处的余晖裂开 花苞端坐 小和尚易老 叶子挡住了一角 修为者的内
有 感 到这把年纪,听到 某某突然身故 成了生活的部分,很遗憾 已从过往的来不及遗憾 转为开始遗憾 或者遗憾成了常态 是啊,才没多久还在短信问候 还在足球场上坦克一样 呼啸,或者有一阵 疏于联系的老友……突然 就天人相隔,就剩下手机上 一个不忍删除的微信头像 到这把年纪,须得习惯 残月和沿口磕碰过的杯盏,以及 这样越来越多的消失 须得习惯在心底 对朋友,甚至对曾经
是梦想的石子镌刻神的花纹 骨头般那么硬的闪耀 一个人守住暗夜角落晴朗的梦 花儿歌唱含盐的太阳 云朵握着闪电的鸟群 他把这夜的黑嚼出火 吻在姑娘的心里 蛐蛐就在骨头折断的地方 鸣叫,燃向夜空的火苗 金盏之野 一只秋虫独奏日暮 陋石之上升起一轮明月 一朵萤火修补过的摇篮 风把夕阳缝进苍穹 灵魂醉美的鸟儿飞向远方 身体还像群山在那里思考 一个少数黑夜醒来的人 心中有无数
看见它时 白马几乎要被梯田的草木淹没了 露出的脊背像一个白色的下括弧 把雨雾、远山和梯田囊括其中 我赶紧喊它—— 白马,白马 白马第一次昂起了头 我第二次喊它 白马第二次昂起了头 我再次喊它 白马再一次昂起了头 突然觉得我喊过头了 不能让它越来越细的脊背 承受漫无边际的雨雾、远山和梯田 一匹白马一寸一寸地消失在我的眼前 成为雨雾、远山和梯田的一部分 在一场雨雾之中,
路 过 水边夜游,偶遇 一条鱼被横着钓上岸 躺在栈桥上大口喘息 浸血的钩痕 开合起伏 ——钓钩上是饵吗? 钓者否认:没有。 什么诱引了它呢? 不是。它只是 路过 哦。这偌大的水域 该有多少钓钩? 一时走神 我不知如何把握 脚下的节奏 春风辞 风是新的 从春天的起跑线上赶来 打着响亮的胡哨 吹火红的灯笼 摇猎猎的旌旗 梳落北方乔木,满头碎发 纸钱般的旧树
我不会写图片里的黑人小孩 我每天都想写一二首诗 凌晨醒来写 黄昏无人的汾河边写 写一树刺丹玫自开自落 写一只橘猫 眺望黄昏里的远方 像个思想者 写雨后葡萄藤和叶尖上的雨珠 父母活着时的生活 铅灰色壁纸 万物各安于宁静的纸上生活 只写幸福,忽略诸多细碎的苦难 诸如图片里不幸的 站在河水里淘金子的黑人小孩 想了想 竹叶扫帚搅动着树叶,过于安静 我能听到心的声音 想了
流水为我指引 沿着一条山路缓缓而行 风在山间独居 绿色的水草在碧波中荡漾 它们的舞动间 有着我无法猜测的快乐 水深且静幽 它的来处与归途 神秘莫测,我在一处绿色草丛里迷路 水波之声逐渐向我靠拢 这样的天籁之音 让我醒神,进入了一个人的 般若之境 喜鹊的爱情 爱情,是春天怀胎十月 分娩生的婴儿 两只花喜鹊也恋爱了 它们在草地上跳来跳去,寻找,并不怕生 我经过花园近
一根芦苇 一片芦苇把人生安排得如此排场和铺张 他们聚会,演讲,高谈阔论 背对不舍昼夜默默南去的北江水 在一阵又一阵风的感召之下,尽情地起伏和 跌宕 在江边,一根芦苇静静地奋力过江 在这嚣喧的尘世里,我与他一样,形单影只 我勤苦地温习一箪食,一瓢饮 我用一生的光阴要去卸掉的那些 让我犹豫的,让我焦虑的,让我失声恸哭的 一切 轻些,再轻些,直到一根芦苇 能负担我这世俗的肉身
文字,是一味药 时不时的,我从温热的骨肉里掏出 一些文字,站立在人间 潮涌的墨迹 仿若黑白相拥的魔方,只可意会 我豢养的文字兽群,在宣纸的雪原上奋力奔走 犄角上,悬着唐朝的雾水,宋朝的月光 当笔锋犁开田字格的冻层,那些被封印的 痛与爱 纷纷坠入砚台 成为等待摆渡的 星骸 供 词 我坐在一首未完的诗前,发呆。 诗不曾开门,也不闭关,就像此刻 诗在远方 我在现场。 面
窗外,那一朵云优哉游哉 它煦暖的手抚摸我,我长出软绒绒的毛 多蓬松,它们比柱子更能托住重压 我是绵羊,闲适、慵懒、慢吞吞 啃出一片青青草原 一只兔子跑来,它的三个窝中 它最爱它存放甜食的那个 它邀我一起采摘野花,装饰它的蜜糖屋 看着它灿烂的笑脸,我暗想 “我也要再筑一个房间,那里绝没有 烦心事、讨厌的人、无味的周旋” 就像现在,一次惬意的出逃,哪怕短暂 而草地恒在、芳香永存
这场宇宙级的创生,足以让我 充满母性与耐心 拼块,如散落的星系胚胎 它们在手中,生出 指纹与呼吸 在婴儿熟睡后的夜里 一片凹陷接连一片凸起 凝视中,我这样组装着 笨拙的生活 我在里面搜寻所有骄傲的母亲 和亮晶晶的子宫 晦暗不明的卵子,正在排出卵巢 等待质朴的孕期 在长隆海洋王国 女儿踮脚,用鼻尖抵住玻璃 一岁半的呼吸在壁上结霜 她指认那些珊瑚,如粉红的枝丫—— “
弹出春天的情人 秋日的童年 冬季的敌人 当我躲避在夜的暴风雪 当我放牧在日的旷野 我手捧一支乐器 它叫冬不拉 能弹出季节与太阳的关系 多么想用它雕刻“喜”的冰川 找寻儿时的纯真通透 冬不拉 说是,离太阳最远 离心最近 琴箱是辽阔的阿勒泰原野 我却在琴弓上空盘旋 那是故乡的旋律 像极了 克兰河畔送走候鸟时 永远弹不断的弦
你向我特别提及一个人 那个人说认识我 可能我并不认识他 你说他隐居在人群里 是神一般的存在 隐姓埋名,剃光头或留长发 瘦削得如一根竹子一样 世事洞明,闭眼就能说透 云层后面的那些事 我不想打听那个人的情况 还是不认识他为好 他是神,越是低处的神 越是不能轻易打扰 你望他一眼都是冒犯 我是一个不怎么相信神的人 可能多次对天上的神出言不逊 甚至伤害。这不是我的过错 因
一生就是一条路 从高到低,或从窄道到辽阔 有弯曲的忧伤,也有起落的欢娱 仿佛是时光,流逝昨日今天 剩下苍白的自我,躲在人群中 像流水一样,以清白 缓缓地绕过鹅卵石 有时扬起的浪花 那是风掀起的波澜,微荡的生活 唤醒麻木的灵魂 断水抽刀的人,在旋涡里呐喊 我从不埋怨命运,就算一个人孤独 在浪涛上跳舞,是一尾鱼的理想 淡然,恬静的日子 平常何尝不是一种自在 像流水一样活着
时光不会被落叶掩埋 或许,某一时刻 它会倏然抬头 让你诧异,瞠目结舌 就像今天,车行驶到两山之间 一条渡槽,替我辨别方向 一段残破的记忆 也会兀然闯进视野 半个世纪,秋草折了又折 它一直以一种英雄姿势赫赫 站立。像一道永不消逝的电波 传递春天的美学 那些曾经的汗水,流淌成溪 只有它,被时光凝固进每块石头 每片砂浆 铸成一种坚定与永乐 虽在岁月风尘中掩埋 还依稀可见
海洋的力气很大 把钢铁的船儿托起 如鼓起的白白的肺 海洋的清晨很早 把窗户打开 如打开人们 对于远方的畅想 火红的朝阳 辉映着不断前进的脚步 海洋的心肠很热 怀揣鱼儿的梦想 紧握双鳍的航向 跃上鲜活亮丽的表面 海洋的步履很轻 陪伴着鸟儿的飞翔 到天边的工作坊 把笨重的夕阳打捞起来 晾晒天边 人生的桅杆忽隐忽现
我常常山崩 无法在自身与世界中获得平衡。 十四年了,不断经受泥石流的滑落 一座山变得越来越瘦 在风中摇摇晃晃。 我多像一个异想天开的孩子 日复一日在修补缺口,修补 那些滚落的遗憾。 眩晕、恐惧、尖叫,像一把惩罚的利器 十四年来,从未停止凌迟 是啊,我常常一边忍受着山崩 又拼了命地要山清水秀。 是我天真地把一座山立于世界的边缘 却又忘记,那些滚落的坏情绪 这些年来,砸痛了
六十秒,有可能是六十个旋涡 在搅动你的情绪 为一个人或者一件事 而乱了方寸 懂得仰起头来的人 才能看清更多变化莫测的事物 哪怕是一朵乌云与一朵白云的交会 制造的彩虹或者闪电 又或者是一群不声不响的大雁经过 被你看见了,无论在南方 和北方,一分钟前的云 都喜欢把自己装扮成人的影子
我开始不再仰慕那些 老成,经验之诗 现在 只想要将我的痛苦 通过一枚膨胀螺丝打进 年轻的骨头里 它是如此的健康 以至于可以 承受更重之物
黎明的诞生 和诗的发生学有关 一滴古典的露珠 观照一个新生的世界 浪漫者从鱼肚白里 吐出火的舌头 晨雾中的灯笼,仿佛 来人间省亲的幽灵 一只怀孕的耳朵 挂在后现代的脑壳上 我无门无派。为了一首诗 妻子给我准备好早餐
北陵公园 一 凭桥观岸柳,飞絮一湖闲。 谁解春缨络,唯将雀放还。 二 丝柳碧如潮,随波动影娇。 当年朝已灭,静听水潇潇。 三 宫墙松画影,风动恐龙惊。 百载春空锁,犹闻咆哮声。 北陵公园观鱼 晴阳抛水线,闲适似如如。 所至非渊渚,空劳羡北鱼。 钓璜知吕尚,游凤隐吾庐。 上古渭滨器,长怀赋子虚。 清昭陵怀古 当年霸业已然休,松柏森森覆冢丘。 日脚空移云殿影,蝉声自唱
每一个存放于字典里的语词,其意义都被囚禁,其命运都被凝滞。每一个语词在被使用的那一刻,它的意义就被同时释放,它也同时一定会被自己的命运所挟持。更准确地说,每一个语词的意义和命运掌握在说者之口或写者之手。吉尔·德勒兹和他的学术伙伴加塔里一并发现:人可以边吃边写,却不大可能边吃边说。在吃与说和吃与写之间,存在着非常令人不安的脱节。德勒兹和加塔里一并认为,这种脱节极为重要,也特别值得分析,因为
黄昏之诗 海浪涌过去两到三次 蜜蜂飞走十之八九。楚王所好 那热甜的细腰 孟加拉虎在液晶屏中张望 罗马军团的盔甲繁重 书房,就是这样一直在下沉 沉到了底,也就更耐心,更安静 阿拉丁擦拭煤块和笔尖 其中的革命,始终有一道视线,以及 格瓦拉咬着雪茄的味道 窗外,春风吹动绿叶初绽的元宝枫 从深山里到来的黑橡木书桌 暮色般沉着 接住了今天炼出的青铜 名字就叫达尔文 有
告诉每个人 告诉每个人 今日,此刻,我将 为友人们的欢愉 献上美妙的歌唱 我们自当尽兴 我们自当尽兴 至于那挑刺之人 愿愚昧与悲伤 攫住他! 站在我床边 站在我床边 趿着金色凉鞋 黎明于瞬间 唤醒我 我叩问自己 我叩问自己 萨福啊, 你能拿什么赠予 拥有一切的 阿佛洛狄忒①呢? 注:①阿佛洛狄忒(Aphrodite),又称塞浦里斯(Cypris)、塞浦里
“逃亡者派”:20世纪20年代美国南部以范德堡大学为中心形成的文学团体,核心成员包括约翰·克罗·兰色姆、艾伦·塔特、唐纳德·戴维森、罗伯特·佩恩·华伦、劳拉·莱丁等,后期部分成员转向新批评(New Criticism)。该团体通过1922年至1925年间创办的《逃亡者》杂志发表实验性诗歌和文论,强调诗歌的形式美与语言精确性,反对浪漫主义的情感泛滥,批判资本主义工业化与工业文明。 约翰·克罗·
分 行 有时候感觉写的不是诗,只是一些分行的文字,但是,取消分行后也不是散文,缺乏必要的连贯,而那些消失于行尾的东西,才是我想要保留的。我是否应该陷入自我怀疑?诗也好,散文也好,分行也好,都是捕鱼的筌,伟大的庄子告诉我们,可以得鱼忘筌。 民 哲 民间科学家的讽刺意味早已溢出了自身,需要民科这个简称才能接住。民间哲学家要不要叫民哲呢?我觉得无所谓。诗人首先是命运的
说到诗性,似乎并不难理解。与那些偏僻高深的学术词汇相比,“诗性”算得上是一个打入了日常生活的审美概念。当人们对某些事物,尤其是对艺术创作进行评价,往往会用到这个词。一幅画富含诗性、一部电影充满诗性,一个人远离大都市的田园生活很有诗性……诸如此类的评价,很多人都听到过。然而,如果真的深究起来,诗性又到底是什么呢?什么样的事物,配得上被称为是诗性的呢?其实,诗性虽是一个笼统的指称,但进入它的窄口,却
张晖,字逸云,号含晖堂主人。1986年于鲁迅美术学院中国画系本科毕业,同年在母校继续攻读硕士研究生,1989年获文学硕士学位,并留校任教。现专攻大写意花鸟画、动物画。鲁迅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荣宝斋书院特聘教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沈阳文史馆研究员、华夏湿地水墨画院副院长、沈阳友缘书画院副院长。全国美展银奖获得者;出版十余部个人画集(专著)及多部主编教材;数百幅作品及多篇学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