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居住的阿尼卡,邻居分两类:动的和静的。动的分为能说话的和不能说话的;静止的也分能说话的和不能说话的。会动能说话的,只有人一一那时和现在的阿尼卡都没有鹦鹉;会动但不能说话的,是除人之外的各种动物;不会动又能说话的,大概只有收音机之类的家用电器了。 至于我,我们,所有人,动物而已。这是我那脑子不太灵光的舅妈告诉我的。她说,人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高级动物。哪里高级?我问她。她略加思索后回答,长得比
院门关着,但我们清楚已经万事俱备了。灶台是天亮前早起的人支好的,现在在满地碗碟与帮工脚步的环绕中,准备烧炸喜丸子的油锅。防雨布两角由楔入地下的竹竿支着,另两角系在打穿了院墙的钢钉上,一同将菱形的阴影抖在我们脚下。凉是凉了些,可是保险。万一呢?年长的人藏在灶台后面,头也不露地说。到处都堆着席上要吃的菜。哪怕天气预报说这几天是好天、我们看见的的确也是好天。我们一个接一个附和称是,却不由自主地漫步到阴影
“校园里的树很多。玉兰和香樟都很高大,午后大风吹过时,能闻到一种草木的香味。让人好奇的是,这里好多树身上都长着密密的蕨类,就像是树干上包裹了一层奇特的装饰。当地同学说这是离江近,空气湿润的缘故,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这样。 我们美术学院的房子就建在香台山南麓的坡地上,这些修建于民国的老房子基石厚重,宽大的长廊由一个又一个连绵的圆拱组成,虽然门窗上一些部位已经褪色,但细腻的线条仍然让这些建筑显得优雅,
倾向于宏伟的母亲 抱着白虎走过海洋 ——海子 孔雀绿的海水跳荡不息,闪烁着天鹅绒的华光。无数泡沫出生又死去,随着波浪转入下一个轮回。夕阳映照之下,微沫中的彩虹昙花一现,美如梦幻。 我们没买邮轮上的网络流量。好容易出来放松,不想再被各种微信着跑,任谁有事,都等回去再说,回不去都是枉然,何况又不是日理万机的大人物,哪有那么多事值得操劳。目前对我来说,别的事都不叫事,只有回元是我的心头大事,所幸
王坤上小学时,家里日子相当不错,电视日立,冰箱东芝,一万多块钱的486-80计算机,还没等别人家装上座机电话呢,他已经知道大哥大淘汰在即。有一次,拿他爸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上学校去显摆,搞得同学们都想翻一下那个盖儿。班主任姓祝,是从师范刚刚毕业的研究生,看到孩子们正在吵吵,走上前来,非要没收王坤手里的东西,等王坤递过去,祝老师拿在手里辨了又辨,问,这是什么?王坤说,电话。祝老师说,好好说,别耍贫嘴。
永恒的宇宙在心中流淌翻滚着湍急的波浪时而黑暗,时而闪烁,时而反映出阴暗一雪莱《白朗峰》 人类一生,或许就是不断证明的一生,主动地被动地,有些有效,大多无效。比如爱因斯坦提出广义狭义相对论,众人证明有效,实现了人类对于空间时间的全新认知;霍金在狭义相对论中,提出空间时间会出现扭曲,会有褶皱,一经证明便拓展了人类对于时间空间的思维带宽。此类证明高于不论证。顶级天才最大的幸福是不需要去证明日常,他们的
想象中的那些情绪都没有来。大家忙忙碌碌,顾不上多看陶然一眼。陶然就在木凳上枯坐着,手指间翻弄着一朵白布掐成的小花。奶奶看不过去了:“没心肝的,别在这丢人现眼了,去河滩上照看鸭子吧。”她边说边把七岁的灯灯推给陶然:“看好她,别磕了碰了。” “你是谁?”这是灯灯的问题。几十只鸭子正在河里洗澡,有几只扑扇着翅膀十分惬意,伸长脖子发出“嘎嘎”的叫声。陶然和灯灯挨着坐在河滩上,灯灯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棕色
老家门朝东开。老家门前有九棵老榆树。 去过我老家的朋友几乎都和我说过同一句话:你老家门前的那几棵榆树是风景,更是风水。仔细想来,从我记事起,老榆树就站在那。那时候不是九棵,也不是十九棵,那时候是一片榆树在我家门前,站成了林子。 那片林子里的榆树安静沉稳地长着,至少也有百多年了,爷爷却说:二百年也不止呢!最粗壮的那棵需两三个大人合抱,深褐色的树皮,皴裂开无数道纵纹,每一道沟壑里,都藏着琐琐碎碎的
画在手腕的表 童年,仿佛人生中的一块胎记,打一出生就牢牢地刻在记忆里,抹也抹不去。它距离我们最遥远,却最清晰,反复映现,成为无法抵达的梦境。 一九七二年春天的一个周末,北方小镇的一间平房里,年轻的爸爸妈妈正在忙碌着家务。那时候一周只有一个休息日,所以休息日常常是家务日。初为父母,手忙脚乱,平时工作日积攒的脏衣脏袜、房间卫生都需要这一天集中清理。家中三岁的小男孩偏偏喜欢在父母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跟
不知从何时起,“健身”的念头不断萦绕在心头。算法精准捕获了初入大学时,我对“爆改”的向往,甚至,我并未在社交媒体平台搜索过“健身”“塑形”“减脂”等话题,但无数个百无聊赖的夜晚,当结束了一顿“罪恶”的夜宵后,我的短视频软件便会准时推送互联网中“爆改”成功的案例:上一秒,镜头前可能还是一个面容邈遏,略显油腻的中年男性;下一秒,色调突转,在大面积的暖色氛围灯映衬下,肌肉线条在身体的明暗交错处若隐若现。
似乎是在一夜之间,“脑腐”席卷全球,宛如从《生化危机》中的保护伞公司实验室里泄漏的T病毒。维基百科如此记录它的定义:“在互联网文化中,‘脑腐’一词指的是被认为琐碎、简单或低质量的数字媒体;它也可能指消费此类内容(尤其是在短期娱乐内容的背景下)所带来的负面认知、情感和行为后果。该术语也更广泛地指过度使用数字媒体和沉迷于无节制地狂刷手机所带来的,可能会影响心理健康的有害影响。”而在中文互联网语境下,“
四个早晨,或一个 l 我扫着花园的落叶 鸟声荡漾。苹果从枝上 跳入草丛。它们 不愿被标价。它们想紧贴大地 2 陶渊明轻推柴门 扛着锄头走入缀满露珠的 田埂。他已远离 喧嚣——“守拙归园田” 3 1802年,荷尔德林 一个病了的漂泊者 从法国徒步返乡。他望着归鸟 自语:“人应诗意栖居!” 4 我疾走。钟声漫过城堡 漫过一条条空荡的 街巷。山顶上 苹果花在绽放
山顶看雪 从山顶看 纷纷扬扬的雪,落满了下面的人间 别说雪只是罩住了一个角落 别说雪是暂时的 当下,洁白无瑕就是整个宇宙 此刻,何尝不是一种永恒 雪的羊群漫山遍野,洋洋洒洒 天地间,充满了久违的善良 晨雾中 晨雾,这平原上腾起的薄纱 缠绕着林带,笔直的大青杨列队 一动不动 村庄还没有醒来,听说 只有老人留守,他们越来越恹恹欲睡 不久,这里将是墓园 炊烟不见升起,一排
有时只想无所事事 什么也不做,却又觉得什么都做了 没有什么非傲不可 仿佛散步,哪里也不到达 也不像健身的人数着步数 空着就是成就,空着就是目的 仿佛为自己写一首诗 写出即发表,读者就是自己 什么也不做,哪里也不去 仿佛爱一个人,停在一个秘密 停在内心发酵,既不恐惧 被拒绝,也不担心被败坏 什么也不做,却又觉得什么都做了 没有什么非做不可 仿佛蓄水期的水库,平静 渊默,
冬天的两只松鼠 在一棵老槐树的 光秃秃的枝丫间 两团灰褐色的影子,动了一下 像两枚被风遗忘的果实 它们一前一后 在交错的枯枝间 追逐着,突然倏地一跃 落到更高的一根枝丫上去了 它们寻觅着 用铁钩一般的爪子 扒开薄薄的积雪 在树皮的裂隙里仔细地搜索 在这严酷的季节里 每一颗遗落的松子 每一枚干瘪的浆果 都是上天的恩赐,是生命的希望 天色无声无息暗了下来 那两只松鼠
秋风 月亮在你眼里 这是我爱上夜空的原因 别让我一直等 一辈子很短 我们还能见几面 秋天在等我 用秋雨洗了脸以后 我赶路 看见风吹着荒丘上的野草如大海 我享受此刻 身体像野草一样轻轻摇摆 另一种美 暴雨还在下 一条街上的路灯 都熄灭了 椴树的叶子 在雨水中低垂 偶尔的闪电 让它闪亮 握住你的手 我就不能再飞翔了 你眼里 有另一种美 向着月亮靠近 在
时间有自己的台阶。 我们结伴而行 山顶,是我向时间发出的邀请函。 “你快,还是赶不上早行的人 你慢,照旧拖不住落日的脚步” 在龙架山,我用一小时交换山的高度 又用三十分钟,把它归还。 王长征:给时间装上了台阶 时间是一个古老又永恒的主题,古往今来的诗人们在感受光阴的飞逝,四季的轮回,生命的短暂。人生易老,物是人非,平添了多少忧伤与吟哦。诗人把时间写出了新意,他把一个看不见的“虚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