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从“一”开始。 从此,无限。 2 是传奇,就应当首开先河——美,已发端,流水便不舍昼夜。 混沌与壮丽交融。 自由与狂野共存。 不同流俗非异类,是的,道路不可逆向,行至绝处,枯守岂如悖逆! 越是山高水远,反而穿云裂帛。即毁灭,更长生。 从宿命的发祥地——天下黄河第一弯,一滴水,把晨照中的一页页流光读成传世经卷。 在源头,每一丝涟漪都有必须尊讳的名字。 好日子,洗白哈达。
锦绣花城 现在,花朵在高原蔓延。 她体内的春天,突破了季节的限制,理想的枝条不断朝更高海拔迈进。站在城里,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人都住在花里。炳草岗、大渡口、弄弄坪、瓜子坪、五十四、仁和、清香坪,每一根枝条都花团锦簇。 花,从不凋谢。仰望高原,一座城,就是一树花,根须扎在坚硬的矿石,扎在常庆隆的身体,甚至扎在民国的那些地质锤里。她的枝丫覆盖了米易、盐边。 谁也不能阻挡花的蔓延,只要是攀枝花的天
三月,走在帽合寨。 春日的阳光洒进溪水,轻轻流淌,吹暖、染绿了流年花丛的笑容。 树上鸟儿翘首,张扬的站姿,让树枝轻颤。它不担心摔下尘埃,因为自信有翅膀做任性的后盾。一声轻鸣,帽合寨在萌动。有花朵绽放缪斯,风在捧着《村庄纪》。精致的封面上晕染着麦田淳朴的芬芳。幼芽排列在文字里,拨亮了流水的清澈。 我品味到石头的含蓄,轻抚泥土里的根,那些缠绕的往事,又悄然绽于枝头。 月色下,篝火跳跃,开怀的风
矿石或硅砂 它们记得一种风。 那是一种超越文字和语言表达的季风,将它们从泥土中剥离出来,搬运,并用热情将它们淘洗出光洁,赋予品格与气节。它们虽细小,但坚硬,棱角分明,看似冰凉冷漠,却怀着满腔的光和热。 它们记得一群人。 一群驾驭钢铁、怀揣希望、开疆拓土的人,用挖掘机、推土机、锤破机打破这旷古宁静的时刻。铮亮的钢爪划开地表,唤醒大自然沉睡已久的梦。刨土、破碎、洗涤、筛分、干燥、熔炼、精炼、铸
走进荒野 ——白日与黑夜,是双料的孤勇者。 在此地,发现了普世之物:纯粹如圣婴的自然。 醒着,睡着,真理都在一一呈现。 请允许:河水清澈或呜咽,芦荡招摇或静默,鸟雀飞着或暂且蛰伏在蛋壳之内……再加上半个椭圆的、瓦青的苍穹——大地上巨大的钤印,永久而新鲜。 高压线,是唯一的例外,空有之物把它压弯——凡是不可见之物,必有额外的附加——它充当颤抖的琴瑟,是否和鸣,全是天意。但它通往人类,也可能
渎者,水边的高地也。 ——题解 古街 晶亮的水珠滴下湿漉漉的木桨,落向下午略显倾斜的船帮,一捧捧水花晶亮透明,成为浅浅船舱里一尾蹦蹦跳跳的红花鲤鱼。 石头垒起的一座座拱桥,波浪跃上青苔湿滑的台阶。宋家祠堂门外,几座庭院,马头墙稍显斑驳。院墙外,有人在修剪大树,坚硬的树枝落入水中,带出哗哗水声。临河的一扇木格花窗送出一只只红透了的柿子,挂在树上的柑橘,成为一块块自带粉末的橘香饼。倚靠在水花飞
1 我来自黄河尾闾,顺着一根蚕丝的走向,驼铃声声里借道西行。前行路上,弄丢了通关文牒;茫茫戈壁中,被一片苍凉噎住,又让关外的风点了穴。 此刻的风,正穿过整个嘉峪关,像穿过一道巨大的时光裂缝;胡笳与羌笛,没有一剑封喉,却把一个朝代的咳嗽,在我喉管里种下。 千年折子戏里,我该翻到你哪一个章节?是烽火照雪,将军剑穗上的珊瑚坠子撞出火星,还是茶烟漫过雕花的窗棂,青瓷盏里浮着半片新芽? 2 满滩的
石壁夕照 两座孤岛,隔海相望,如一对被海水分开的恋人。忽然某一天,地下的熔岩躁动,岛屿抬升,两岛遂合而为一,一对情侣终成眷属。 这个被命名为“双合”的爱情之岛,四面环水,又盛产石材,这暗合了“海枯石烂”的爱情誓言。 岛上的石头,质细而坚韧。岛上的居民以采石为业,叮叮当当的锤子声,响彻海面,一直敲击了五百年。 一座山,终于被人工雕琢得千姿百态,仿佛一件海上的艺术小品。 雄伟挺拔的石碑、石壁
长岛 长山列岛莱夷之地,古老的光阴在海上,在岛上,在一只水鸟的骨架上。 海水滋养的人间,时间叠加起人的情感。自然与生态都在历史中有了它的色彩与气息。长岛在历史中延伸,长山岛、高山岛、猴矶岛、车由岛、大黑山岛等151个岛屿在历史中幽静了千万年。大地的骨骼也是海水的部分。 海天相接的岛屿让万物有了玄秘也有了生机。海水中的归位,我们同生灵站在一起,也同沙粒站在一起。一座岛的生息在生命之中,在信仰之
梦游,听黄龙士授棋 齐齐从云端跳下,寻找被遮蔽的艺术。大雪在火炉里,噼里啪啦燃烧。您坐我对面,轻抚棋子。少年时,您往来于江淮间,漫游北方。18岁,七战全胜,败国手盛大有。21岁,败名手谢友玉。 此刻您36岁,我24岁,长我一个轮回。书中记载,您在36岁这年早逝。至于是几日何时,史书含混且模糊。当我言及于此,您却抚须微笑。对寿命的长短,似乎毫不在意,我却泪流不止。 “血泪十局”后,您销声匿迹。
屋檐上的青苔 屋檐上斑驳的青瓦,一片压着一片,像鱼鳞,在时间的一端,长出生命的尺寸,一寸接着一寸,连接出遥远的路途,或模糊,或清晰,寻找的故事,结局都在原地。 被人遗忘。青瓦上波浪线一样的缝隙,被青苔的躯体填充,缝补。 落日压轴,为青苔的沉寂,献上白昼最高的褒奖。 来来去去,街道的暮色,在为归途,增添一份喜悦,来打理喧闹。青苔在屋顶,顺着秋风的方向,拉长时光。 田野上的黄 南岸桥的一端
蜜蜂观察手记 晴天,屋后中空的树干前,拥挤着嗡嗡的鸣声—— 这是准备出工的哨响。 堆满秸秆的梨树下,蜜蜂拖着沉沉的身子,从花蕊中起身。多像松林里,填满松针的背篓下,艰难起身的母亲。 它的腿部,是负责储藏和装卸椭圆形的粉球。像妇人们用的背篓,她们用它从大山里背回一地又一地的松针。 傍晚,几粒金黄落在松间的小径,蜜蜂穿过蜂箱上小小的洞隙,羊群陆续归圈。 每年夏末,祖父燃起艾蒿,取走粮仓里半
将进酒 黄河之水天上来,我只取它三瓢。 一瓢用来煮茶,一瓢用来浇花,一瓢掺了心血和胆汁,用来写诗,作画,记日记。 茶水还未煮沸,已有千头万绪、千军万马溢出、奔来。紫砂壶里,涤荡翻滚的不是江湖,是喀喇昆仑的积雪、祁连山脉的月色、壶口瀑布的回声。 茶烟升起时,我邀李白入座,举起杯盏的瞬间,看见他的袖中仍藏着半个盛唐。我们对视,不论千秋功过,只说这茶的味道,全是曾经爱过的时光。 浇花的水,已在
有一次,我对堆雪说,你是很早就完成代表作的诗人。我说这句话的依据是,他的一首饱含激情的长诗《黄河》,让众多诗人为其冷峻、奇崛和稠密的意象,以及饱满和浓郁的情感而交口称赞,不但在诗歌界受到普遍认可,而且被很多著名朗诵家朗诵,在广播、电视上多次播出。 能写出代表作,并被认可的诗人是幸运的。纵观文学史,太多的人一生都没有留下代表作,有的诗人能够留下一句或者一首,就已经弥足珍贵,足以欣慰。相比较而言,堆
分量 石头说话分量重,斩钉截铁,条理清晰。 一句不长不短的话,猛吐出来,再硬的地也会砸一个大坑。石头清楚:话还要说得紧紧凑凑,如果半路上散架,就不好收拾了。 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石头说的话风能带到天上,而人的话风挣死扒命送不上天。不是人说的话分量太重,正好相反,越来越有点飘,根本上不了天,更不会成为闪电或雷鸣。 散步 天上,几朵闲散的白云。 石头闲心一上来,跟着云儿散步。远远看上去,像是
支禄的散文诗组章《塔克拉玛干》,提供了一种迥异的书写路径。他不以目光打量外部世界的奇崛,而是将整个浩瀚苍茫的塔克拉玛干内化为一片心灵的场域。诗人的经验是彻底“内向的”,他借助这片天地间无数沉默的意象,完成了一次对生存、时间以及精神境遇的深刻考量。 支禄的散文诗,其核心意象是“石头”。在支禄笔下,石头被赋予了丰满的内心生活与人格意志。《分量》中,石头说话“斩钉截铁”,其言语之重能“砸一个大坑”,而
献诗 半岛,你典籍的美丽将我围困,上升到思想的高峰,你高耸的头颅,放射着春日柔软的光芒。 你温情多汁的梦想,开遍了那些温带的海湾。你勇敢、睿智的精神,永远高扬着征帆,铸成我生命中坚硬的骨骼。 那神秘的海涛声,华彩一样覆盖你金黄的岸岬。在遍野的星光下,我的血脉与草木一同起伏。 或许我永不能穿越——你夕晖中的伤口,接受珠贝与海风的教育,唯有你白云的素手,为我打开一条通向丝绸之都的大道。 向北
每条江的梦中,都有一个远方。 你带上内心的呼唤,牵手连绵群山,集合万千溪流,一程程,推动起一条大江。田野、丘陵、茶山、树林、村舍、烟岚、白帆、渔火……只是途经的风景,八百里钱塘一路曲折走来。 在杭州,你提笔写下一个“之”,毅然掉头向东。 是谁给了你足够的底气、勇气和锐气?以不到长江、黄河十分之一的流程,集聚了世上江河罕见的入水量,踮起脚,加速奔跑起来。 一湾温婉、秀丽的流水,娴静时如上苍随
所有的喊声,都被贺兰山石嚼碎了 黄河的榫,揳入贺兰山太深太久了。那张了又张的嘴,是贺兰山不忍的疼。疼,就饮西北风,就唱大风歌。 所有的喊声,都被贺兰山石嚼碎了。两亿年,遍地都是粉身碎骨的遗梦。草木斜靠着野性美学,我斜靠着石嘴山的仆仆风尘。 时间撞开远古的风,我深入画框触摸石嘴山语言的骨头,以及黄河耸动的流逝。 前赴后继的死,更是争先恐后的生。海拔站起来,与激流谈古论今。 鹰的翅膀电击黄河
川口的夜 只有出租车,偶尔从路灯下闪过。 老矿部一片漆黑,几个魅惑的红字闪烁:ΧΧ实业。 路灯从柳树细密的枝叶间,投射橘红。就像陷入沉思的柳树,用自己的头脑发电(大冬天,街道上两排旱柳,呜呜呜地吹奏月亮)。 川道里的高楼是局促的。零点以后,仍有明亮的窗户,悬在半空,呼应星光和月光。就像拉开药橱的小抽屉,散发细微的草药香(大冬天,弯月西沉,无人收割夜半的荒凉)。 金锁关 不写怀古诗,但金
浮云卸下雪白的妆容,披上暗黄的外衣。 北风肆无忌惮,大雪毫无章法。 大雁不得不选择飞往南方。 不知雪有多大,只能望见脚印有深有浅。 这些或深或浅的脚印,终将隐没于雪中。 孤独的鸟儿怀揣伤感,始终无语。 大雪也选择沉默。 远去的人向往他乡的风景,已不受视线的控制,成为漂泊者。 他心中的雪都落在了哪里?还是一直悬浮在空中无处落脚?再或者,分裂成粉末,逝去? 他将风起云涌的茫茫雪原藏于
人面柄首铜匕(公元前3400-前2800) 先解释一下“匕”的原始意思,一是匙子,取食的用具;二是刀子,用途自不用饶舌。 出土于甘肃广河县的人面柄首铜匕,匕身平直呈长舌状,下端为圆弧形,匕首为一圆形浮雕人面,双目圆睁,耳外耸,其中一耳断缺,鼻梁高贯至额际,嘴唇宽厚微启,仿佛一句话说了一半,另一半——如果是匙子,后面的话就是赞美食物;如果是刀子,后面的话就是鼓动杀戮。 我的解释过于狭义,我的解
时间 一只小船,与地平线、遥远的雾霭和万物共鸣的黑暗和谐一致。我的周围一无所有。没有海岸线,没有遇难的船骸,没有海藻,没有一只海鸥。只有呼吸的大海,祈祷书,脉动在喃喃声深处的水,也许是一种来之不易的幸福,那种无法印在记忆上面的幸福。突然间,在我的左边,仿佛是来自北方(那里的寒意有利于岛屿,流亡者保护)的另一只小船出现。甲板上,只有船员和海难幸存者,一台指针盲目的巨钟,仿佛完全准确,应和着波浪的节